冬夜里的热奶茶
    期末考试的脚步踩着雪粒子来了。

    高三(一)班的暖气总像喘不上气的老人,时断时续。林屿白裹紧校服外套,笔尖在数学试卷上划出歪斜的线——他的手指冻得发僵,连握笔都费劲。

    “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暖手宝,粉色的,上面印着只圆滚滚的小熊,和沈知逸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林屿白抬头,看见对方正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着生物课本,右手藏在桌肚焐着。

    “你的手……”林屿白想起他手肘的伤还没彻底好,天冷容易复发。

    “没事。”沈知逸头也没抬,“快用,别冻傻了。”

    暖手宝贴着掌心发烫,热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林屿白偷偷瞅了眼沈知逸的右手,指关节泛着红,大概冻得不轻。他从书包里掏出外婆织的羊毛手套,塞了一只到沈知逸手里:“戴上。”

    是只灰色的,另一只林屿白自己戴着。沈知逸捏着毛线手套,指尖触到里面柔软的绒毛,抬头时撞进林屿白躲闪的目光,忽然笑了:“情侣款?”

    “谁跟你情侣款!”林屿白的耳朵“腾”地红了,“我外婆织多了,扔了可惜。”

    沈知逸没戳穿他——上周在便利店,他明明听见林屿白打电话,让外婆多织一只灰色的,说“有个朋友手总冻着”。他把毛线手套套在手上,大小正好,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晚自习的下课铃成了催命符。林屿白收拾书包时,发现沈知逸在往保温杯里灌热水,白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侧脸。“去不去操场?”沈知逸忽然问。

    “大冷天去操场干嘛?”林屿白裹紧围巾,只露出双眼睛。

    “刷题。”沈知逸晃了晃手里的物理练习册,“路灯下安静。”

    林屿白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操场的看台积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沈知逸从书包里掏出块塑料布铺在台阶上,两人并排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路灯的光昏黄朦胧,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雪地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

    “这道题的电场强度计算,”林屿白用笔尖戳着练习册,“用高斯定理是不是更简单?”

    沈知逸凑近来看,围巾蹭到林屿白的脖颈,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气。“嗯,对称面的选取很关键。”他的指尖点在图上,和林屿白的笔尖碰在一起,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又在三秒后同时靠得更近。

    雪粒子又开始飘,落在练习册上,瞬间化成小小的水渍。林屿白呵出白气,看着它在路灯下散开:“真冷啊。”

    沈知逸忽然站起身:“等着。”

    他跑向校门口的便利店,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林屿白坐在看台上,看着飘雪的天空,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没过多久,沈知逸跑回来,手里捧着两杯热奶茶,塑料杯壁上凝着水珠。

    “珍珠的,你爱喝的。”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屿白,自己留了杯原味的。

    奶茶的甜香混着奶香在雪夜里散开,林屿白吸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得眼睛发酸。“谢了。”他低声说,杯壁的温度烫得手心发红。

    “上次竞赛庆功宴,”沈知逸忽然说,“你喂我吃的鱼豆腐,没煮熟。”

    林屿白的脸瞬间烧起来:“那……那你还吃?”

    “怕你尴尬。”沈知逸笑了,睫毛上沾着的雪粒子像碎钻,“不过味道还行。”

    两人捧着热奶茶,没再刷题。雪花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膀上,悄无声息的,像在为这场冬夜的秘密约会撒糖。林屿白偷偷数着沈知逸围巾上的流苏,数到第七根时,听见他说:“寒假的集训,我们被分到一个组了。”

    “真的?”林屿白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别扭,“分就分了,谁……谁怕谁。”

    沈知逸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林屿白脖子上。灰色的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别冻感冒了,”他说,“集训还要靠你呢。”

    林屿白的心跳得像擂鼓,围巾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钻进鼻腔,和奶茶的甜味搅在一起,甜得让人发晕。他想说“你的围巾我才不要”,却把围巾攥得更紧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林屿白和沈知逸的名字依旧霸占红榜顶端。只是这次,林屿白的名字后面多了个小小的五角星——班主任李娟在优秀学生评语里写:“与友共进,方得始终。”

    “友?”王磊嚼着棒棒糖,指着红榜上的评语,“李姐这是把你俩锁死了啊。”

    林屿白的耳尖发烫,却没反驳。他看向沈知逸,对方正被物理老师张老师拉着说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知逸笑着点头,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林屿白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电流穿过。林屿白赶紧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松树,心脏却跳得像要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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