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凑在一起打篮球。林屿白是班里的主力,投篮准得像装了导航。沈知逸原本坐在场边看书,被王磊硬拉着加入,没想到他运球动作流畅,投篮时甚至能做出漂亮的后仰,硬生生盖了林屿白一个帽。

    “我去!沈知逸你藏得够深啊!”王磊嗷嗷叫。

    林屿白盯着滚远的篮球,脸颊发烫。他从没在运动上输过,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一次进攻时,他故意撞了沈知逸一下,对方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肘磕在篮球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屿白的动作顿住了。

    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被按下静音键,他看着沈知逸捂着胳膊蹲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刚才那一下,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像头失控的小兽,只想把输掉的面子抢回来。

    “你没事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蹲下去想看看。

    沈知逸抬头看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捂着胳膊的手紧了紧:“没事,你继续。” 可那声音里的隐忍,连站在一旁的王磊都听出来了,更别提一直和沈知逸较劲、对他情绪格外敏感的林屿白。

    林屿白喉结滚动,心里又慌又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想说“对不起”,可向来骄傲的性子,让那些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伸手想去扶沈知逸,手伸到半空,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王磊在一旁急得跳脚:“屿哥,你还愣着干啥,快扶逸哥去医务室啊!” 这话像一道指令,让林屿白猛地回神,也不管自己还僵在半空的手有多不自然,半拖半抱地把沈知逸往医务室弄。沈知逸比他高,这么一折腾,两人的姿势说不出的怪异,林屿白却顾不上这些,额上冒出的细汗,分不清是刚才打球累的,还是心里慌的。

    医务室里,校医给沈知逸的手肘消毒、涂药,伤口看着不算深,可消毒水碰上时,沈知逸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林屿白在一旁盯着那道伤口,眼睛发酸,要是刚才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胜负欲,沈知逸就不用遭这份罪。

    “我……”林屿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沈知逸抬眼,看他那副懊恼又无措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想说“我知道”,可伤口的疼让他气息不稳,只发出个微弱的气音。林屿白却像是接收到了信号,心里那股子憋闷总算散了点,可看着沈知逸受伤的样子,又揪心得厉害。

    从医务室出来,阳光变得柔和许多,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林屿白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轻声说:“下午自习课,我给你带笔记。你……别告诉老师。” 他怕老师知道了,会觉得他是故意伤人,更怕这事传出去,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沈知逸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嗯”,让林屿白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又生出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窃喜——沈知逸愿意和他和解,愿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回到教室,林屿白破天荒地没立刻刷题,而是把自己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物理、数学笔记,小心翼翼地放到沈知逸桌上。沈知逸看着那沓笔记,封面还有林屿白画的歪扭小图案,像是在讨好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往后的日子,两人之间的较劲还在继续,可篮球场上那次意外,像在他们之间系了根看不见的线。林屿白再面对沈知逸时,少了些尖锐的攻击性,多了点别扭的关心;沈知逸也会在林屿白卡题时,看似不经意地递过写着解题思路的便签。

    王磊看着两人微妙的变化,摸不着头脑,却乐得见他们不再针锋相对,毕竟这样 “和谐” 的高三(一)班,才更有冲刺高考的底气。而林屿白和沈知逸,在这场青春的较劲里,悄然读懂了彼此藏在胜负欲背后的,对优秀的向往,和少年人最珍贵的、不服输也不吝于和解的真心 。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林屿白坐立难安。

    他盯着沈知逸空荡荡的座位,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王磊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屿哥,你别瞅了,逸哥去医务室换药了,李姐刚来说的。”

    林屿白“哦”了一声,视线却没移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沈知逸的椅子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像他平时放在桌上的那本白色笔记本。

    “你说……他会不会记恨我?”林屿白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王磊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应该不会吧?逸哥看着不像那么小心眼的人。再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林屿白打断他,声音发涩。

    王磊的巧克力差点掉在地上:“啊?”

    林屿白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校服袖口蹭到发烫的脸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在篮球场上的样子有多难看——像只输不起的困兽,用最拙劣的方式发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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