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跃是做错了吗?”
花无涧的虚影无法回答,只是温柔地伸出手指,虚虚拂过水鱼跃眉宇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当年水鱼跃为他挡下天劫时留下的印记。
“我种下盼星花,是希望见你每次花开时都能展露欢颜……”幻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怜惜与不舍,“并非要你以心头热血日夜浇灌,徒增罪孽。”
话音落下,虚影轻轻弹指,残存的最后力量温柔却坚定地彻底震碎了维系此地的邪恶阵法根基。与此同时,那漫天的星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住水鱼跃那因力量反噬而开始崩溃消散的身躯。
“阿跃,星辰陨落,尚有其归处……”幻影的声音愈发飘渺,身形也开始逐渐变淡,“而我,将无处不在。”
在最终消散前,那虚幻的手指轻轻抹去水鱼跃眼角滑落的血泪,星光如同最柔软的茧,护住他濒临破碎的妖丹:“这次,换我看着你……看着我的小鲛人,终有一日,成为这星陨海最厉害、最受人敬重的命修……”
水鱼跃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师兄的元神早已消散,眼前不过是执念与星光凝聚的残响。
他眼中的疯狂与血色彻底褪去,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孩童般的无助。嫣然红了眼眶,崩溃地失声痛哭,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断断续续地呢喃哀求。
“师兄……我错了……阿跃真的知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会把你困在幻境了...我错了...我只想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阿跃求你了……不要丢下阿跃一个人……阿跃害怕……真的好害怕……”
最后一道星芒如同叹息般轻柔消散,与此同时,整个临城废墟之中,响起了一声清越悠远、仿佛涤荡一切污浊的潮音。祭坛上,无数被囚禁、痛苦扭曲的魂魄如获大赦,化作道道流光飞向天际。其中一抹尤为纯净的银光,在空中盘旋片刻,倏然没入了谢鸢手中那半块玉佩之中。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刺破黑暗,整座饱经沧桑的城池在曙光中开始彻底崩塌瓦解。
谢鸢在一片混乱与烟尘中,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昏迷不醒的周炜,纵身向外掠去。
水鱼跃的身躯在星光包裹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那枚维系他千年执念与力量的妖丹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彻底化作齑粉。漫天闪烁的星砂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汇聚成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精神传音,直接响在谢鸢的识海深处,带着一种释然与无尽的疲惫:
“……百年来,我将他最后一丝残魂强行拘在身边,困于这方寸幻境……他终究是气我的,怨我的……一直不肯,也不愿同我多说一句话……”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自嘲,“他既选择让你来阻止我……我……我确实该听话了……”
玉佩表面光华流转,竟隐隐映照出水鱼跃消散前最后的唇形,那无声的警告带着极致的凝重:
“…有个魔人……他疯得很……他是冲你来的……要小心……你更要小心……你身上的……”
“咔哒。”
玉佩不堪重负,应声碎裂,化为点点荧光,融入谢鸢掌心。
与此同时,一段完全陌生、却又带着诡异熟悉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谢鸢的脑海。
景象是暮回峰,鹅毛大雪纷飞,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一个身着单薄黑衣、身形瘦削的少年,正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雪地中,冻得嘴唇发紫,浑身覆盖着一层薄雪。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祝卿岚。
那时的祝卿岚,面容似乎比现在更添几分清冷肃杀,他手中拿着一条染血的白色丝带,动作不容拒绝地、轻轻缠绕在少年被风雪模糊的双眼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烙印在少年的灵魂深处:
“记住,今日起,你便是谢鸢。忘却前尘,斩断过往,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尊。”
这记忆如此鲜明,寒意刺骨,悲伤浸髓,明明不属于现在的他,却让他心脏骤然紧缩,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是心口的悲凉,熟悉得仿佛亲身经历。
一种强烈的直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谢鸢的心头。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与这一切纠葛的起点,或许……从一开始,就远不如最初所设想的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