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鸣响。
谢鸢脸色煞白,踉跄着向后跌退,试图远离这令人心魂俱颤的幻影。
然而,他的后腰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样坚硬冰冷的物体。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张原本已然消失的石桌,竟又凭空出现,桌上的酒盏完好无损,酒液在月光下荡漾着琥珀色的微光。
花无涧好整以暇地倚在重新出现的石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笑意:“哦?看到什么了?连剑都拿不稳了?”
他话音未落,洞顶那片虚假的星空骤然开始疯狂倒转!无数个祝卿岚的幻影如同挣脱束缚般,从流淌的月光中纷纷析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
一个个身影,一幕幕场景,走马灯般将他包围。
有人一袭青衫,执伞静立在暮回峰杏花疏影里,耐心等待他归来;有人面色苍白,却毫不留情地将一方染血的帕子丢进煎药的炉火中,语气冷硬地斥他多管闲事;最后,所有画面猛地定格在暮回峰那场记忆犹新的滂沱大雨之中。他浑身湿透,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眼睁睁看着师尊为了护他,硬生生扛下几十道狂暴的天雷,雷光灼目,痛彻心扉……
一时间,谢鸢根本分不清这究竟是原著中冰冷的文字描述,还是他自己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记忆?为何每一幕都如此熟悉?为何每一幕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烦躁、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够了!”谢鸢猛地挥袖,狠狠扫落桌上的酒壶!白玉酒壶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泼溅开来,在冰冷的石桌上蜿蜒流淌,刺目得如同鲜血。“拿他人心中至重至念之人肆意玩弄作戏,窥探私隐,践踏心境。你也配称窥天知命的命修?!”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花无涧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寒冰覆盖。他眸色一沉,屈指一弹,周遭所有令人心乱的幻象瞬间被无形之力震碎,消散无踪。他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凛然。
“你以为我能随心所欲窥探那些?”他的声音冷若冰霜,带着一丝讥诮,“命盘护境大阵自有灵性,只会纠缠并显化闯入者心中执念过深之景象。是你自己道心不坚,执念缠身,才会被大阵捕获,拖入这最深层的幻境循环,还怨我?”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你命宫晦暗,似有异星牵引……孽缘深种,因难寻,果难断……”
“我那一意孤行的师弟,水鱼跃,”花无涧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猛地将半块裂纹遍布的玉佩拍在桌上!那玉佩裂纹深处,竟隐隐渗出幽蓝如星火的荧光,“他当年叛出师门,所求所学的,便是那斩断世间一切因果的禁忌之术。”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起来,声音却奇异地愈发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缥缈的期盼:“如今,我的三魂七魄皆被禁锢,泡在千幻水底,永世无法离开……你若有机缘寻到他……替我问一句……"
最后的话语轻得如同叹息:“当年的约定...观星台种下的盼星花,究竟开了没有?若是没有开……便不必再为我……寻觅重塑肉身之法了……”
洞窟开始剧烈崩塌,巨石与星光一同陨落。谢鸢在混乱中猛地伸手抓住桌上那半块滚烫的玉佩!
就在他指尖触及玉佩的刹那,花无涧最后一声极轻的叮嘱,精准地传入他的识海。
“小心你识海里那个叫做‘系统’的东西……它身上……缠绕着最令人作呕的……天道意识……”
月光如退潮般骤然消散,最后的微光湮灭于无尽的虚无。
谢鸢向下坠入冰冷的黑暗,在意识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瞬,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感攫住了他。花无涧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猛地抬眼,恰好瞥见花无涧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消散,化作万千流转的璀璨星子,纷乱四散。
而那万千星子中的一颗,尤为明亮灼目,正以一种决绝而又凄美的姿态,划破浓稠的黑暗,急速坠向东南方向。
那个方位,谢鸢绝不会记错。正是原著中水鱼跃布阵的临城。
花无涧竟自毁元神,燃尽残魂,以求一面相见。
这完全超出了原著的范畴。原著中只轻描淡写地提及男主历经考验后安然走出幻境,从中获益匪浅,却只字未提幻境之主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消散。
后续的所有剧情发展,也与此事毫无干系,仿佛这一段从未发生。
可此刻,这惊人而又诡谲的一幕真切地发生在他眼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那坠向东南的星芒,如同一个血色的疑问,一个被强行塞入他手中的、偏离了所有已知剧本的残酷线头。
冰冷的失重感彻底包裹了他,黑暗涌上来,吞没了最后的光亮,也吞没了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与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