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幽剑
辉,映出祝卿岚比月色更冷的侧脸。

    琉璃灯盏在壁上投下憧憧暗影,祝卿岚独坐后厅中。

    前厅的喧闹声穿过三重垂花门传来,他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玉髓棋子叩在星纹枰上发出清响,又接连将几位峰主的寒暄化作黑白子间的残局。

    “祝师弟可愿再添亲传?”沈蜚袖中沉香袅袅漫开,他笑着将两个孩童从身后引出,玉铃铛在他们腕间叮咚作响,"人皇送来的孩子,由你教导,我才最为放心。”

    祝卿岚广袖无风自动,洞悉镜中浮现谢鸢蹙眉入定的身影。

    他修长指尖划过镜面水纹,惊碎一池倒影:“沈师兄知晓我的答案。”

    “祝师弟总爱这般拒人千里。若以圣少主之位换呢?”沈蜚突然逼近半步,紫檀折扇抵住洞悉镜边缘,“青云峰后山三成灵植任取,藏书阁顶层为你徒儿常开...我都开出这种条件了,祝师弟还要拒绝我吗?”

    祝卿岚的指尖在腰间玉佩上反复摩挲,寒霜顺着经络攀附腕骨。

    这玉佩是前年谢鸢为他独刻的一份,这些年他从未离身。

    他拿不准鸢儿是否因此会如那书中所说一箭穿心而死...他更拿不准鸢儿是否会吃醋难过。

    可他没有最完美的选择,他的徒儿如今对修炼的追求实在是太过,他总是会忧虑徒儿是否会因为着急修炼而出岔子。

    若是有丹药和药草加持,想来必定有助于他,若是再被立为圣少主,便算得上是钦定的掌门传人,这对他百利无一害。

    无论公私,祝卿岚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想,倘若自己再有能力些,必不会如此,可总是事与愿违。

    剑冢罡风卷起祝卿岚的玄色广袖,他半阖的眼睫在苍白面容投下青灰暗影,喉间溢出的叹息湮没在金石相击的剑鸣声中。

    “沈师兄深谋远虑。若应承之事尽数践行,便依师兄所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蜚忽然倾身凑近,惊得女童把整张脸埋进袍角:“只是望师弟谨记,要多教导弟子以宗门为重,仅此而已。”

    山风骤紧,祝卿岚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鸦影。

    当他抬头时,沈蜚早已化作赤色流光消失在天际,唯有悬在断崖边的冰锥仍在嗡鸣,震碎了三片飘落的枯叶。

    女童踉跄着攥住祝卿岚的衣袂,指尖绞出青白。

    祝卿岚垂眸望着她发顶歪斜的发髻,点在眉心上的手指蓦地蜷起。

    若是鸢儿,此刻早该攀着他的腰封咯咯笑着讨糖吃。

    若是鸢儿,此刻早钻进他怀里攥着一缕头发,睡得香甜,而这个孩子连呼吸都放得轻浅。

    最终他只是将掌心覆在女童颤抖的肩头,为她驱散寒气。

    他的尾指被冰凉的小手攥住——像是握住一截将熄未熄的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