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

    “知道你晚上容易饿,是你喜欢牛乳糕,快吃吧!”

    千钧接过盘子,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不清道:“大人最近在忙,我看你药快喝完了,改日拿着药方再去帮你多抓几副……对了,今天的药可喝完了?”

    “药我喝完了!”晏清欢不假思索道,侧身挡住了身后一角。

    “那就好,大人说了,药要坚持喝的,不然旧疾复发,很麻烦的!”

    很快,盘子里的糕点见了底,千钧喝了口茶,胃里的无底洞可算是填满了。

    “二小姐,白日里我把晏文渊的玉牌摔了,他去不了登云楼,转头去了城西,我一路尾随他,可算是找到了点线索……他去了城西一家书铺,见了一个人,那人我查过了,名叫杨斗硕。”

    “杨斗硕父亲三年前因得罪了朝中权贵,被朝廷革了职,杨家因此没落,杨斗硕便留在书铺里打杂。”

    说着,千钧摇头叹惋起来,“此人也算是倒霉,父亲被革职后郁郁而终,没过一年,她小妹出了意外丢了性命,还有他那老母亲,在小妹去世后不久也病逝了,一大家子人如今只剩下他这一个!”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杨斗硕三年前可曾在书院读过书?”

    千钧眸子亮了,惊讶道:“二小姐,你可真神了,杨斗硕三年前的确在书院里读过书,那时候还是十里八乡都知晓的神童,因为被父亲牵连,三年前被书院除了名,这辈子恐怕都与仕途之路无缘了!”

    “一年前,晏文渊在京中闹事进了衙狱,为了让他远离京城是非,家中捐了书院不少银钱才让他有机会在书院念书,或许那时他便知晓了杨斗硕的境况,他若想通过诗会一鸣惊人,杨斗硕是最好的捉刀人!”

    “二小姐,既然咱们找到了捉刀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晏清欢抬头望向漫天繁星,心中无比畅然,“咱们且等着,待到清明寒食,我定会送晏文渊一份大礼!”

    千钧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好,那我这段时间找人盯着杨斗硕!”

    千钧随意嘱咐晏清欢两句后退出院子,屋内又恢复一片宁静。

    晏清欢回过身,月白色的瓷碗里,墨水一般的药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她端起药碗,望着药汤中倒映出的朦胧月影,微微愣神。

    近些日子,沈殊再没出现过,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而她的消失恰与这碗药有关。

    她越来越确信,沈殊正如符沅所说那样,是她罹患离魂症后幻想出来的守护神。

    她应该喝下药的,因为沈殊的存在只会证明她是一个“不正常”的人,纵容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她会像符沅故事里那个倩娘一样彻底疯掉。

    可药碗就在手上,像是焊牢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递到嘴边,她始终没有办法舍弃沈殊,就像是没有办法舍弃最依赖,最想成为的人。

    近些日子的风波更再一次证明,没有沈殊在身边,她只会给别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复仇的路很长,她断然不能再将符沅拉进这泥沼里,得为自己另寻一条出路,即便最后没有办法顺利脱身,即便付出惨痛的代价。

    晏清欢终于下定决心,她郑重地将药倒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一夜沉梦,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那个令她颤栗的场景再一次随风入眠,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梦到,梦中小娘依旧抱着她惊呼,温热的血液,浓郁的血腥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场景快速切换间,她回到了晏宅后院的枯井旁,手拿拨浪鼓,扎着双髻的小男孩指着她嚷叫,她听不清楚那孩子说了什么,只觉得一股血气上了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夺走他的拨浪鼓扔到了枯井中。

    “哼,你若是想找回来,自己跳下去捡!”

    稚嫩的小手趁对方不备,一把推了下去,男孩猝不及防跌入井中,很快没了声响。

    她转过头,躲在灌木后的人站了起来,消瘦的脸庞上,一双眼睛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直击她的灵魂,让她不寒而栗。

    晏清欢瞬间惊醒,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

    伴随着狂跳的心脏,她回忆起了那张脸,是晏之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