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晏晖面前,她屈身行了个礼,“清儿见过父亲!”
晏晖点点头,温声道:“为父还从没吃过清儿制的茶,今日可有幸吃上一盏?”
晏清欢会意,微微颔首,“荣幸之至!”
博弈前总是一片风平浪静。
晏清欢坐在圆凳上,桌案上的茶具一应俱全,摆放整齐,就好似在等候着她的到来,而她也没叫这些茶具失望,从炙茶撵茶开始,手法娴熟,不久便端上一杯清澈透亮的茶水。
晏晖接过茶盏,品了又品,摸着下巴须髭,和蔼笑道:“好茶,从前竟不知晓,清儿茶水也泡得如此好,将来入了侯府,定能好好侍奉公婆!”
晏清欢看似低眉恭顺,一双眸子泛着丝丝凉意,“小娘在时,将一身的学识和技艺全传给了我,父亲可尝出这茶水里的滋味了?”
晏晖放下茶盏,“自然尝出来了,从前惢儿在乐馆,不止琵琶名动京城,茶道也颇为精湛,她能将茶艺传于你,我心甚慰……”
“若要煮出好茶,选料、火候、力道、时间缺一不可,讲究的是耐心,更讲究一个分寸……这些都是小娘教会我的道理,至今仍然颇为受用!”
“我知道,父亲想让我早些定下婚约,但我观指挥使的反应,他仍然有些犹豫,现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晏晖没有回应,他望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茶水,嘴角扬了起来。
沉闷的前厅,仿佛暴雨来临前,周身空气几乎要凝结,压抑得可怕。
良久,他眸光闪过一丝精明,摇晃茶水道:“清儿,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声音落地,仿佛摔在心头上的茶盏,发出有力的声音。
晏清欢听罢只觉得不疼不痒,“父亲哪里的话,答应过你的事我必然会做到……但若我只是嫁进侯府,没能得到符沅的心,我想,不止我不会满足,父亲更不会满足,还望父亲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拿下符沅的心!”
“我找人替你们算过了,四月初七是个好时间,若是在此之前,我收不到侯府聘礼,你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晏晖摸着须髭,望向晏清欢,像极了一头盯着猎物的猛虎,仿佛只要猎物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会即刻扑上前撕碎他的喉咙。
晏清欢感觉后背一凉,只得硬着头皮承下。
“是,父亲只需等我好消息便可!”
“好,那为父便静候佳音了……不说这些了,吃茶,清儿你也吃些!”
晏晖笑了笑,将茶盏推到她面前,仿佛方才满脸阴翳的是另外一个人。
***
送走晏清欢后,裴福跟在晏晖身后亦步亦趋,“老爷,二小姐当真可信?”
“她没得选!”晏晖瞥了一眼翠竹院的方向,“长宁侯和指挥使的关系并不亲厚,昨日我试探过长宁侯,他对于这门婚事倒很看得开,就是那主母林氏不是个好相与的,晏清欢不是个蠢人,她若想在侯府顺风顺水,必得仰仗晏家!”
“可是老爷,若二小姐和指挥使合作,假意成亲,目的是为了毁掉晏家呢?”
“毁掉晏家,这对晏清欢有什么好处?”
“老爷,您难道不觉得此事蹊跷了些?二小姐深居简出多年,只凭一曲琵琶曲便能让指挥使神魂颠倒,可那指挥使向来出手狠辣,雷厉风行,绝不会如此轻易被蛊惑,又怎会因一曲结缘,咱们不得不防!”
“之前的证据全都烧毁了,那些证人也一个没留,这有什么好担忧的?就算他指挥使要查,恐怕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二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晏清欢身为我晏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犯了死罪,她又如何逃得过活罪?”
裴福见晏晖如此笃定,只好深深叹了口气,“老爷英明,是小的多虑了!”
“行了,不提这个……覃州那边可有消息了?”
“上巳佳节,大少爷带着老夫人去郊外踏青,老夫人吃了上回送过去的药,身子好了不少!”
“那就好,下月便是清明寒食,你提前差人准备着……还有,子玉可提过清明寒食会带老夫人来京探望?”
“大少爷并未提及,估摸是念着老夫人那边……”
晏晖眼中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落寞,“你差人送封信,就说晏清欢清明寒食过后便会成婚,让他们早些过来……老夫人不好说,子玉终归还是念着他这个妹妹的!”
“是,小的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