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腹花雀
抬起头,符沅恰好站在门口望向她。

    他穿着一身黛绿色袍衫,头上顶着幞头,革带上还坠着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白玉和一个绣工精湛的香囊,比起平日里一身黑的穿着,这身衣饰多了几分文人的书卷气,看上去冷峻却又不失儒雅。

    他的目光似鹰隼一般锐利,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晏清欢,隔着人流,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晏清欢总觉得他那副样子似是在沾沾自喜些什么。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衣袖上的红腹花雀,瞬间懂了,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符沅得了她的目光,转过身,在晏清欢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笑容。

    宴席在晌午举办,晏晖和赵舒然入了殿中四处应酬往来,晏清欢侍奉在一侧只觉得脸都快笑僵了,终于等到了开宴的时候,她这才寻着喘息的机会跟随赵舒然到了屏风后。

    屏风后是女眷们用餐的场合,十二扇合页屏风将女眷与官员分开,切割开大殿内的正厅,既不影响观赏歌舞,又合乎礼制。

    长公主还未至,女眷们相互推让落座,离长公主的主位越是近的席位,身份往往越是不凡。

    赵舒然捏着帕子,悉心向晏文惠介绍女眷们的身份,随后问道:“你瞧正中那席位没人敢坐,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娘,那位置是留给谁的?”

    “是留给和昌公主的,和昌公主和长公主自幼一同长大,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十几年前病逝后,长公主每逢宴席必会给和昌公主留个席位!”

    “原来如此,和昌公主还真是好命,去后竟然还能如此被人惦念!”

    赵舒然叹了口气,用帕子掩面小声道:“那和昌公主是皇城司指挥使的生母,去后才不过三年,长宁侯便娶了林氏,这些年来又步步高升入内阁,任刑部尚书,终是弃了糟糠之妻……公主如此,咱们这些女眷也是如此,若拿不住郎君的心,就得像国公夫人一样为自己争个诰命!”

    晏文惠听她说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丰腴,穿着华贵的妇人朝她们走了过来,晏文惠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是她那讨厌的舅母来了。

    “小姑也来了,好几日没见惠儿,长得越发水灵了,还有清儿,没想到一眨眼就到了出嫁的年纪……我就说,还是小姑会教导孩子,这么好的孩子将来嫁进长宁侯府可就是世子妃,就连姑婿见了面也得恭恭敬敬行礼呢!”

    话中满是奉承,却总让人听起来不舒服,就好像故意针对赵舒然似的。

    赵舒然表面功夫做得一向到位,她轻轻一笑,眼角的皱纹拧在了一起。

    “长嫂说笑了,这都是孩子们的福分,我这个母亲若是能沾到她们的光自是万幸,只怕她嫁入长宁侯府适应不了,日日哭着要回家呢!”

    “小姑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虽这么说,小姑还是得趁着清儿出嫁前,带着她多出去走动走动,养在深闺里不见人又怎么适应得了长宁侯府呢?”

    “那长嫂可真是小瞧清儿了,她自小聪慧,主意又多,要不然又怎么入得了指挥使的眼……哎,孩子们喜欢,我拿他们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人一来一往都不落下风,直到席位一侧来了一位身着绯红锦衣的妇人,两人不自觉都看了过去。

    那妇人排场极足,衣着富贵华丽,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穿着也颇为讲究,甚至比世家女子还要金贵。

    她手边牵着一位穿着桃红绫罗褙子的年轻女子,女子的脖子上环着璎珞金环,发髻间疏密有度插着金簪,配以桃花琉璃宝钗,走动时发髻间垂下来的蚌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仪态端庄娴静,长相似出水芙蓉,一瞥一笑皆赏心悦目。

    不知是不是晏清欢错觉,她总觉得那女子微微侧目,似是在打量她。

    晏文惠见此嘴角一勾,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但她不准备此刻将那女子身份相告,好戏总得留到最后才好看!

    落座后等了好一会儿,殿后终于来了人。

    长公主在宫婢的侍奉下姗姗而来,她身着华美的黄色衣裙,头顶梳着宫中时兴的垂云发髻,尤其是发鬓间那支亮眼的凤凰宝钗,将她雍容华贵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待她入了座,席下众人纷纷行礼。

    见此热闹场景,她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嫣红嘴唇轻启道:“都入座吧,宴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