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被迫换上了白衫演出服,为了不引起乐师的怀疑,掩面低声斥道:“小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了,我哪儿会什么琵琶......更何况,这是她们的事儿,跟你又没关系,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管个什么闲事儿?”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被推到桌案前,三两个乐师齐上手,手脚麻利地拆掉她的发髻,替她换上新的珠钗。
“鬼神大人,我就是想到我小娘了......我想帮帮她们!”
“你确定不需要我了,非要帮她们?”
“鬼神大人,我想帮她们,但我同样也需要你,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还要报答你的恩情呢......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沈殊听她如此说,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心中暗暗窃喜。
她压住嘴角笑意,嘟囔道:“要报答我,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嗯,我决不反悔!”
“那你把眼闭上,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头晕,忍忍就好!”
话音落下,晏清欢睁开眼,眼前景象一片恍惚,脑袋闷沉沉的,她使劲闭眼又睁眼,重复了好几次才逐渐看清铜镜里的自己。
她此刻挽着高高的发髻,头发用桂花油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是精神。
因为悲痛而略显沧桑的面容在粉黛修饰下,瞧不出一丝倦容,虽用着最低廉的胭脂水粉,但那张如春日海棠般恬静温柔的脸没有丝毫烟尘气,反而显得越发端庄出尘。
个子高挑的乐师替她插上最后一支珠钗,欣然赞叹道:“崔乐师,没想到你打扮起来竟如此好看!”
“待会儿就看你的了,咱们同心协力,一定要完成得漂亮!”
“是呢,今年的赏银就看这一场了,一起努力!”
“没错,一起努力!”
......
乐师们相互鼓励着,没一会儿,门外小厮催促声又传了进来,个子高挑的乐师走到架子前,把其中一把最精美的琵琶递到她面前。
“崔乐师,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早就听闻你的春月宴名动京师,今日可算是有机会见识一下了,好好弹,不必紧张,还有我们呢!”
晏清欢原本还忐忑不已,听她如此说,心中宽慰了不少,她点点头,郑重地接过琵琶。
“诸位看官今日有福了,咱们小店特意请来了京城有名的崔乐师,一曲春月宴献给诸位,望诸位春日多欢愉,年年有今朝!”
满堂喝彩声中,晏清欢忐忑登场,她没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表演,眼神飘忽不知往哪儿看,抱着琵琶的手也在发抖。
不过好在,那位赫赫有名的崔乐师很是神秘,登台表演时常以素纱蒙面,私下里为人也极为低调,这也是为什么瓦肆的舞姬乐师小厮一干人等都没怀疑过她的身份,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些,暂时不必担忧会被人认出来。
待所有人坐稳后,瓦肆逐渐安静下来。
二楼席位旁,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男人倚在栏杆上,皮子做成的护腕轻触扶手,发出一声沉闷声响,他闲散地弯着腰,摩挲着左手上的玉扳指。
他穿着极为干练,乌黑油亮的头发高高束起,很是精神。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深邃望向台上,低垂着,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子,也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意,高耸鼻梁下,薄唇此刻绷成一条直线,似笑非笑,让人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大人,探子还没回来,咱们现在动手吗?”
“不急!”男人的嘴角玩味般勾起,血红的嘴唇透露出几分讥讽意味来,双眸微眯看向台上,像是在打量自己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的笼中雀儿。
“且让她弹上最后一曲......”
瓦肆越是安静,晏清欢也越发紧张。
她环顾周围,台子前围满了看客,二楼栏杆旁也站了满满当当的人,一直在寻她的晏宅护院早已消失不见。
她应该安心演奏才是,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那双眼与看客不同,如狼似虎不够准确,更像是猎人,十分有耐心又下手狠绝的猎人。
“晏清欢,你莫不是怕了?发什么愣,大家都等着你呢!”
沈殊耐不住性子提醒道,晏清欢这才回过神,她慌张地把手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
随着第一根弦被拨动,曲子如溪流一般从她指尖流出,时而淌过窄小石道,波涛汹涌,时而淌过大地,润物细无声,连带着林间鸟雀的燕舞莺啼、婉转悠扬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直到夕阳西下,万籁俱静,声音渐渐小了些,似呓语似闲谈,而后有人高声阔论,多人连声相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