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灯主行事诡谲,绝非易与之辈,今夜便由阿玉与殷赦打头阵,苏狐狸随我等策应掩护
“尊主之令,诸位当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温如玉微微颔首,月光掠过他清冷的侧脸,如凝霜雪,另一侧的殷赦却低低笑了起来,他缓缓站起,那张被烈火舔舐过的脸庞早已失去人形,疤痕如蜈蚣盘踞、肌肉扭曲
笑声渐响,他整个身子也随之颤抖,仿佛一具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在暗夜中释放压抑已久的癫狂
“今夜……终于要热闹起来了……”他嘶哑低语,每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炭火中挤出,“真是久违了啊……”
而此时温如玉仍倚门而立,双目轻阖,呼吸平稳似已入眠,唯有搭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一动,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夜风穿过长廊,卷起几分寒意
咸阳城华灯初上,夜市初开,长街两侧灯笼高挂,人声如沸。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杂沓相织,汇成一片浮世喧哗
唐多令眼底灼亮,已是醉意蹒跚,仍死死攥住风清扬的青衫袖口,大着舌头一遍遍嚷
“说好了……今晚不醉不归!你别想溜——”风清扬被他扯得身形摇晃,只得苦笑摆手,一副欲走还留的窘态
二人就这般在挽月阁门前拉拉扯扯,引得过往行人频频回头,有人掩口低笑,有人指指点点
“唰——!”
温热的鲜血骤然泼溅在窗纸上,蜿蜒流下,在昏黄的烛光下映出暗沉的光泽
屋内,温如玉静静立在原地,手中提着灯主贺威的头颅。几缕鲜血正顺着他清冷的脸颊滑落,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为他平日出尘的容颜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诡异
他抬手,随意将头颅抛向殷赦,对方轻笑一声,稳稳接住,五指漫不经心地插进血污缠绕的发间,竟真如把玩一件器物般端详起来
温如玉不再看他,取出一块素白绢帕,垂眸缓缓擦拭剑刃。剑身寒光流转,映出他低垂的眉眼,血迹在帕子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你可以回去交差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们三个…应是去执行其他任务了吧。”
殷赦把玩着头颅,指尖划过凝固的惊恐表情,语气慵懒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怪不得尊主如此器重…和喜爱你。”
喜爱?器重?
温如玉擦拭剑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烛火猛地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揉碎在墙壁上,
他们又何尝不是一样——
不过是尊主手中染血的刀、见不得光的死士。足底的烙印、背脊上密布的刺青,刹那间灼热起来
那些在“赤牙”受过的伤、领过的罚,也仿佛在这一刻苏醒,化作细密而阴冷的痛楚,钻入骨髓深处隐隐作痛
殷赦的视线落在温如玉身上,恍惚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透出几分沉重
“阿玉,你要明白,走上我们这条路的人……往往难有好结果”
温如玉垂下眼睫,昏黄的光线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将他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片晦暗之中,他静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明白”
说罢,他转身离去,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殷赦才收回目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还未抬眼,就被一道倚在门边的高大身影拦住了去路
萧声咽半隐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温如玉蹙眉问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话音未落,萧声咽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拽入怀中,温如玉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上对方的下颌,听见那人吃痛地闷哼一声,却仍不肯松手。
温如玉怔了片刻,随即恼怒地推开他:“你发什么疯?”
萧声咽仍定定地望着他,目光深沉得让人心慌,许久,他才往前一步,带着温热的酒气贴近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留下和我们一起……”声音里透着罕见的委屈,像是被丢弃的小兽,又像是失落的情人
温如玉从未听过他这般语气,心头蓦地一软,先前那点不快也散了大半
“没去哪”他别开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只是有些闷,随便转转”
萧声咽没有应声,只是脚步虚浮地走向床塌,途经桌案时,他的衣袖带倒了案上那盏青瓷茶杯
“哐当”一声脆响,茶水在夜色中洇开深色的痕。他却浑然未觉,只是颓然跌坐在榻边,深深垂着头
温如玉转身合上门扉时,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他走到萧声咽面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