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侧过身,朝邻座的男子缓缓开口
“这位兄台,方才听你谈及旧事……不知可否细说一番那桩灭门案?”
那人闻声抬头,眼中闪过几分警惕,随即又染上几分倾诉的渴望,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我告诉你,这事……可不简单。当年温家满门遭屠之时,曾派人星夜赶往贺家求救。可贺家……嘿,他们怕引火烧身,紧闭大门,拒而不见!你是没听说后来温家的惨状……真正是一个比一个死得凄惨”
他说到这儿,声音哽了哽,摇头叹道:“那温峥……何等英雄人物?一代大侠,光明磊落……谁想得到,结局竟是那般——”
话未说完,坐于他身旁的一名红衣女子忽然冷笑一声。她指节分明的手捏着酒壶,眼底寒光凛冽:
“要我说,贺家如今——不过是报应临头。”她声调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天道好轮回,苍天……又何曾饶过谁?”
语毕,她仰首举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温如玉的脸色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似初融的雪,萧声咽目光一凝,察觉有异,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俯身在他耳畔低语
“可是寒症又发作了?”
话音未落,也不待温如玉回应,便一把将他带起,径直往楼上走去
楼下正聊得火热的风清扬与唐多令见状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风清扬用手肘撞了下唐多令,压低声音
“他们这是做什么去?”
唐多令挑眉摇头:“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
客房内,烛火微摇
温如玉盘膝坐在床榻,只着一件单薄里衣,身形清瘦得仿佛能被风吹透
萧声咽静坐于他身后,双掌抵住他脊背,内力如暖流般缓缓渡入,不过片刻,温如玉身子猛地一颤
倏地吐出一口暗红的鲜血,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整个人虚软地向前倾去,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萧声咽的声音低沉,在寂静中荡开,似冷泉浸入石隙
“你体内……为何会有断肠散之毒?”
温如玉侧过脸来,烛光映得他面容清减,却仍勉强一笑:“多谢关怀。”
萧声咽眸色一寒,看出他有意回避,倏然翻身下塌
剑光乍现,如一痕雪浪直指温如玉心口。剑尖寒意沁骨,他声线冷峻
“说,你进寒雪宗有何目的?寒雪宗……从不留来路不明之人”
温如玉喘息渐平,缓缓抬眸,他非但不退,反而迎上那截冷锋,身子微向前倾唇角笑意轻浅,眼中却似有幽火摇曳
“师兄……”他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何出此言?”
萧声咽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直视他挑衅般的目光,不见波澜
目光锐利如刀锋,一寸寸剐过温如玉故作瑟缩的身形
“你脚底烙着刑印,还有……”
“方才我给你运功是瞧见你背上刺着异域图腾,和昨日过招时那一式……”
他声音沉冷,“你说自己不过是随丐帮长大的孤儿,叫我如何信你?”
温如玉肩头轻颤,眼尾倏地红了,他咬紧下唇,泪珠悬而未落,在昏暗中漾开细碎的光
“家中遭难那年……我才十岁”他嗓音哽咽,每个字都裹着不堪重负的颤抖,“是丐帮分我一口馊粥,才苟活至今”
“后来、后来遭当地员外诬陷偷窃……”他忽然扯开旧袍,露出背后狰狞刺青
“这是被他当作逃奴烙下的——您若不信,大可去查证!”
“唯有这身武功……是爹娘生前一招一式亲手所授。我纵使再不堪,也绝不敢……绝不敢玷污他们半点声名!”
萧声咽握剑的手指微微一僵
少年破碎的声音在梁间缠绕,那些伤痕在摇曳烛光下触目惊心。他终归还剑入鞘,一声轻叹融进夜色
“你所言若有半分虚假……”
“千真万确!”温如玉道
“罢了”萧声咽转身执起陶壶,茶水倾注声淅沥响起,正是在这淙淙流响的遮掩下,温如玉眼底水光骤然褪尽
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望着那个挺拔背影,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愚昧”
萧声咽忽地转身,目光如凝霜般落在温如玉苍白的脸上
“你还没告诉我,断肠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如玉垂下眼帘,声音轻若蚊蚋
“不过是前些时日不慎中的毒……已然服过解药,再调养几日便可无碍”
萧声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他忽然勾起唇角,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