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砚之刚要撇撇嘴吐出“嫌弃”二字,视线却扫过季翎崧指尖的刻痕,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他喉结滚了滚,别开脸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声音却悄悄软了些:“那又怎样?我现在睡上去,这张床往后就只属于我和你了。”
“成,那你先歇着。”季翎崧直起身,转身要往储物间走,“我再去拿床被褥,夜里凉。”
邹砚之心里忽然窜起股莫名的慌劲儿,像被人攥住了心口的衣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叫住人:“等等!一起去。”见季翎崧回头看他,又慌忙找补,装作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角,“免得你拿完被褥就躲去别处,把我一人扔在这儿。”
季翎崧被他逗笑,眼角弯出点弧度:“这可是农村,前院是菜地,后院是猪圈,我能跑哪儿去?再说了,这是我家。”说着从柜顶扯下床印着大红牡丹的被褥递过去,又弯腰从柜子里抱出另一床,“这个我拿去给阿发。”
邹砚之盯着那俗气的牡丹花纹,眉头紧皱,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故意挑刺儿:“这被子该不是也跟那床一样,你和你那弟弟一起盖过的吧?”
“可不是嘛。”季翎崧答得坦荡,抱着被褥往门口走,“小时候冬天冷,我俩就挤在这被子里听我妈讲鬼故事,洗得干干净净的,不脏。”他拉开门,将被子递给候在门外的阿发,看着人抱着被子往客厅去了,才转身折回房间。
“洗过也膈应……”邹砚之对着牡丹被嘟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床头——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正斜斜靠着墙,照片里的季翎崧和季翎桑穿着同款小棉袄,勾着肩笑得露出豁牙,亲密得能共用一个糖罐。邹砚之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一把抓过照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扬手就要往地上摔:“这破东西摆这儿碍眼得很,扔了!”
季翎崧刚把自己的被褥往床尾一放,眼角余光就瞥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几步冲过去按住他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哎!哎!你干什么!别扔!”
邹砚之被他这护宝贝似的反应彻底点燃了火气,手腕用力挣了挣,眼神像淬了冰:“我干什么?季翎崧,你看不见这是你和他的合照?我可不想夜里睁眼闭眼,都对着他这张脸入眠!”说着,手腕又是一扬,真要往地上砸。
季翎崧急得额角都冒了点汗,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语气里带着点茫然的委屈:“可……可我俩是双胞胎啊,你看到我不也相当于看到他的脸?夜里对着我的脸睡,不也跟对着他的脸一样?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怎么莫名其妙的?”
邹砚之被季翎崧的话一噎,耳尖莫名发烫,语气弱了半截却仍强撑着硬气:“你……你和他不一样,起码现在待在我身边的人是你。”说着“啪”地把照片扣在桌面,像是要把那点翻涌的别扭一并按下去。
季翎崧没察觉他的异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不想看就扣着,睡觉。”说着麻利地掀开被子躺下,还特意往墙根挪了挪,给邹砚之空出大半位置。
邹砚之跟着躺进去,他侧身对着季翎崧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又冒了头,语气不自觉带上命令的意味:“过来点,离我这么远干嘛?”
季翎崧嘟囔着翻了个身:“哎呀!你真烦。”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刚挨近就被邹砚之伸手搂进怀里。手臂圈住温热腰身的瞬间,邹砚之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半个月没抱这个人了,力道不自觉收紧,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只觉得连呼吸都安稳了许多。怀里的人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熟了。
天刚蒙蒙亮,一阵尖锐的鸡叫声就像针似的扎进耳朵。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邹砚之眉头拧成疙瘩,鼻尖蹭到季翎崧柔软的发丝,他舍不得松开这终于回到他怀里的温暖。他闷在颈窝里低骂两句,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迷迷糊糊地又坠入了梦乡。
再睁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在床尾,把灰尘照得无所遁形。邹砚之啧了一声,拍了拍怀里的人:“已经这么晚了?阿发估计在外面等急了,赶紧起来收拾东西,跟我回去!”这满是土味的农村,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季翎崧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还有些发懵的坐在床上:“……我看是你自己等急了吧。”
邹砚之被戳穿心思,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是又怎样。”说着就转身去帮季翎崧收拾散落在床头的衣物,目光扫过角落立着的画板时,语气罕见地软了几分,“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你想继续画画,我给你安排最好的画室,颜料画笔随便挑……怎么样?”
季翎崧的哈欠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他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