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晃动,金光摇曳,在男人的眸中熠熠生辉,绫罗被这辉泽所迷惑,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凤眸凌厉的感觉被消解,上扬的眼尾像一个小钩子,悄悄攀上绫罗心尖。
她灿然一笑,“嗯,那我们便说定了。我们...重新开始。”
她举起手掌,伸到桌子中央,歪头对裴忌笑,“击掌为誓。”
裴忌的手垂在身侧,几不可查地颤抖着,停顿了几秒,任谁都看出了他的踟蹰。他攥攥拳头,迎着少女期盼的目光,最终和她击掌。
两手触碰,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一触即逝。
绫罗收回手,没太看出裴忌的反常,继续支着脑袋看着他。
而另一边的裴忌,淡淡将手收回,掌中那柔软的触觉和温热的温度还未消散,陌生的触感一路盘旋而上,最后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弄得他逃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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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忌在相府中穿行,来往仆人见他纷纷跪下行礼,无人敢抬头。
柳竹方才一直在惹云斋外等候,见相爷出来,一路跟在身后。
这一路上,裴忌没有张口,紧紧攥着拳,看上去一反常态。柳竹跟在裴忌身边多年,裴忌一向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他还是第一次见相爷如此失态。
“相爷,可是那女子冒犯了您?”
裴忌并未回答,而是吩咐道:“去将廖梅生叫来。”
“啊,这么晚了,按廖医师那个脾气…”
“快去。”
“是。”
裴忌的眼神令人不禁胆寒,柳竹不敢再言语,立马去办事。
不到半个时辰,廖梅生就气冲冲地闯进裴忌房间。
屋内晦暗不明,没有烛光和炭火,整个屋子冷得犹如冰窟。除此之外,就连家具饰物都一概没有,硕大一间房屋,更加显得空旷寂寥。
陶案前,裴忌一人独坐,溶溶月色照在他衣摆。
廖梅生一看如此情形,心中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心想裴忌莫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他清清嗓子,道:“大半夜唤老头子来做甚?”
裴忌抬头,遥遥朝着廖梅生伸出手,“廖医师,你来。”
廖梅生缓步向前,见裴忌伸出手,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廖医师,我好像…好了。”
“什么!”
廖梅生震惊万分,迅速到裴忌身前,拧眉问道:“怎么可能,你这是多年以来的心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不药而愈!”
裴忌讥讽地扬扬嘴角,“不如来试试。”
两掌相握,廖梅生霎时出了一身冷汗,而裴忌瞬间将他的手甩开。
裴忌紧紧握住自己手腕,那只刚刚和廖梅生触碰过的手掌,此时如火烧火燎般疼痛起来。旁人的触碰对他来说,犹如炭火加身。
这是裴忌多年以来隐藏最深的秘密,天下知道此事的不过三人,廖梅生算其中一个。
“嗳,吓死老头子了。”廖梅生擦擦额头上的虚汗,面色悻悻,“你半夜叫我来,就弄了这么个乌龙?”
“我并未撒谎。为何,她可以?”裴忌自语。
“谁?”
裴忌不答。
廖梅生挑眉,“不会是你藏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吧?”
“为何她可以…”
廖梅生叹一口气,“你这痼疾啊,老夫行医多年,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你身上并无疾病,这病病在心中。当年你尚且年幼,独自一人从乱葬岗爬出来,无人知道你经历什么,你也不说。莫非是那姑娘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你的病才能在她身上痊愈?”
特别之处。裴忌在心中默念,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若真要说,那她必然是特别的,他裴忌此生唯一一个放在心上的姑娘,必然是最特别的。
“不说话就算了,老夫还要回去睡觉呢。”廖梅生撇撇嘴,不满道:“我要三倍诊金不过分吧。”说完便甩袖离去。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寂静寒室中,他依旧一人独坐,月光悄悄爬上他衣襟,干净而纯澈,犹如心上人的眼眸。
裴忌是个从不愿露怯的人,于他而言,只要流露出一点点软弱,面临的就可能是生死威胁。
于是这么多年,他将这痼疾隐藏得很好,就连廖梅生都被骗过去,以为裴忌对这痼疾不甚在意。
只有独自一人时,在这空旷无人的寒室中,裴忌才会摒去一切杂念,兀自想着,若是没有这痼疾,自己是否也可以去抱一抱他心爱的姑娘。
那如九天明月,遥不可攀,从不施舍半点怜悯给他的,仪月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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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忌摇摇晃晃起身,打开门扉,清光洒下。
柳竹关切道:“相爷可是身体抱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