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苏灵溪补全阵盘后晋了玄渊宗长老,修行却卡在灵皇境再也没动过。往后的日子没了惊天动地的倒霉事,她反倒常坐在梅林的石阶上,手里摩挲着那半块断令牌,一看就是大半天。

    七十五岁那年,阳光把她的白发染成金纱,她就那样握着令牌,在熟悉的梅林香里没了气息。

    玄渊宗为她立了衣冠冢,碑上没刻太多生平,只留一句“曾护阵盘,亦护人心”。弟子们路过梅林时,总恍惚看见石阶上坐着个穿浅绿衣裙的身影,像在等谁,又像只是晒暖。

    十年,百年,千年。

    青丘的狐狸洞里,新降生了只小狐崽,生来就带着股“莽撞气”——学走路撞树,偷果子踩空,连打盹都能滚下石榻。她毛色是浅浅的杏色,尾巴蓬松得像团云,跑起来时尾巴一颠一颠,倒像只没断奶的小狗。狐族长老摸着胡须笑:“这孩子,怕不是带着旧性子投的胎。”

    这天,小狐崽追一只带金斑的蝴蝶,慌不择路跑出了青丘结界,一头撞在陡峭的崖壁上。前爪被石棱划开道血口,血珠滴在青苔上,像碎在绿绒里的红豆。她委屈地舔着伤口,头顶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抬头时,逆光里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他背着半旧的书箧,袖口沾着泥点,左膝的衣料破了个小口,渗着血——想来也是刚摔过。见她望过来,书生慢慢蹲下,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鸟:“小家伙,受伤了?”

    小狐崽警惕地缩了缩,尾巴绷得笔直。可这人的眼神很软,像青丘清晨化雪的阳光,落在伤口上时,连刺痛都轻了些。书生从书箧里摸出半块米糕,放在石头上退开半步:“我不碰你,这个给你。”

    米糕的甜香飘过来,小狐崽的肚子“咕噜”叫了。她偷偷看他,见他正用帕子笨拙地擦膝盖的伤,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像在担心她跑掉。

    等书生收拾东西要走时,小狐崽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书生回头见她跟着,愣了愣,随即笑了:“想跟我走?我要去京城赶考呢。”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托着云,“路上吃苦,你不怕?”

    小狐崽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他带着皂角香的衣襟。书生失笑,给她取名“阿九”。从此,书箧旁多了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往京城的路走了一个月。沈砚之的盘缠不多,每天买两个粗粮馒头,总会分一半给阿九;夜里在客栈抄书换钱,阿九就蜷在他臂弯里,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渐渐知道,他叫沈砚之,是个要去考功名的书生,家里只有一个生病的母亲。

    进了京城,沈砚之租了处带小院子的矮房,院里有棵歪脖子槐树。阿九最爱趴在树下石桌上晒太阳,看他摇头晃脑地读书。有时他读得入神,她就悄悄跳上书桌,用尾巴扫他的砚台,把墨汁甩得他脸上都是,惹得他笑着挠她的下巴:“你这小机灵鬼。”

    沈砚之读书时,阿九会去附近的巷子里“探险”,有时叼回半块别人掉的糕点,有时拖回片好看的羽毛,都献宝似的放在他书桌上。有回她被隔壁的大黄狗追,慌不择路跑回家,沈砚之听见她的呜咽声,立刻丢下书冲出来,张开胳膊把她护在身后,对着大黄狗“虚张声势”地喊:“不许欺负我的阿九!”

    秋闱放榜,沈砚之考中了举人。他买了块桂花糕回来,掰了一小块喂给阿九,自己却舍不得多吃,说要留着给母亲寄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车马喧哗。一个穿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带着家丁闯进来,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石桌上舔着桂花糕的阿九身上,眼睛猛地亮了:“好灵性的狐狸!”

    他是户部侍郎王坤,今日路过巷口,偶然瞥见院中的阿九,见她毛色罕见、眼神灵动,顿时起了贪念。

    王坤径直走到沈砚之面前,甩出一锭银子:“这狐狸我要了,这银子给你,够你买十只八只普通狐狸了。”

    沈砚之把阿九往身后护了护,脊背挺得笔直:“大人,阿九是在下的伙伴,不卖。”

    王坤脸色一沉,方才的傲慢瞬间凝成阴翳,像乌云压上眼底。

    他没再说话,只用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砚之,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长衫上打了个转,又黏在他身后那团毛茸茸的身影上,阴沉沉的,像在掂量怎么碾掉这块碍事的“石头”。

    沈砚之被那目光看得后颈发僵,指尖下意识扣紧了阿九的皮毛。阿九也觉出寒意,往他怀里缩了缩,小爪子轻轻扒着他的衣襟。

    没等王坤下令,沈砚之突然矮身,将阿九牢牢抱在怀里,转身就往院后那道窄夹道跑——那是他平时买菜发现的近路,通着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

    “哼。”王坤在身后低笑一声,没立刻让人追。他站在原地,看着沈砚之抱着狐狸的身影踉跄着钻进巷口,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眼底的阴光却越聚越浓。那目光追着沈砚之的背影,不急不躁,却带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一路钉在那晃动的杏色皮毛上,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沈砚之跑得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