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长睫毛扫过眼睑,带来一丝痒意。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一点点浮上水面。
她不是在街上晕倒了吗?怎么又回到了病床上?
纵声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额头依然有些发烫,但比起之前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她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邻床凌乱的被褥显示这里曾有人住过。
窗外,西北的天空蓝得刺眼,几缕云丝像是被随意抹开的颜料,与上海那种灰蒙蒙的天截然不同。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沉默而苍凉。
“有人吗?”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有人回应。只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说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医院,她连自己是怎么回到病床上的都不知道。同学们早已远去敦煌,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手机因为没电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砖头。
纵声遥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泪水迅速浸湿了枕套,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无助过。
在上海,纵家大小姐永远前呼后拥,哪怕只是手指破个小口子,都有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而在这里,她发着高烧晕倒在街头,却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看到纵声遥醒了,她脸上露出些许欣慰:“小姑娘醒啦?感觉好点没有?”
纵声遥连忙擦掉眼泪,强装镇定:“好多了……请问,我是怎么回到病房的?”
护士一边检查输液记录,一边回答:“有个男的把你抱回来的。说你晕倒在医院外面的路上了。你这小姑娘也是心大,烧还没退就往外跑。”
“男的?”纵声遥困惑地皱眉,“长什么样?”
“高高壮壮的,看着不像本地人。”护士量了量她的体温,“37度8,还是有点低烧。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纵声遥的心沉了下去。还要在这个地方待两天?她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护士姐姐,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我想联系家里人。”
护士摇摇头:“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随便外借手机。等你出院了找个公用电话吧。”
纵声遥绝望地闭上眼睛。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吗?
护士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纵声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艰难。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高原小城,她孤立无援,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成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就在她几乎要被孤独感吞噬时,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男人看起来三十左右,个子很高,纵声遥目测至少有188。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下身是卡其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历经风霜的徒步靴。
他的五官凌厉分明,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上去经过长期风吹日晒。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粗粝而强大的气场,与纵声遥平时接触的那些精致上海男人截然不同。
纵声遥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一直延伸到手腕,被袖口遮盖。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床边。纵声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戈壁风沙的气息。
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塑料餐盒。
纵声遥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确定该作何反应。这就是护士说的那个把她抱回来的男人吗?
男人瞥了她一眼,然后熟练地支起床边的小桌板,把餐盒放在上面,打开盖子。
一股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是拌粉,西北特有的宽面片,配上羊肉臊子和辣油,看上去诱人极了。
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相互摩擦了几下去掉毛刺,然后放在餐盒旁边。
纵声遥小声问:“这是?”
“吃。”男人只回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久未开口说话,或者长期被风沙磨砺所致。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纵声遥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拌粉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辣度适中,羊肉鲜嫩,面片劲道。
她确实饿了,吃得越来越快,但依然保持着上海大小姐的优雅姿态,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男人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吃,双臂抱在胸前。纵声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