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似西伯利亚的风,冷是咬进骨头里的。
从哈尔滨到莫斯科的西伯利亚铁路上,一位青年吹着杯子里冒腾腾热气的水,望向窗外,雪,是一望无际,白茫茫一片的,像是要覆盖整个世界,火车的嗡嗡声混合着行驶在铁路上的哐当哐当声,使沈榭有些心烦意乱,裹紧了身上的毛呢大氅,不由得有些愣神。
就在昨天,他刚刚回到故土,没想到却在家中看到了父母留下来的信,说他们去俄国当战地医生了,开什么国际玩笑,战争那么危险,年过半百,好好在家歇着不行吗?身上都没暖和过来,就提着刚刚放到地上的行李,踏上了前往俄国的列车。
思绪回笼,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沈榭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拿出刚买的俄语词典,看着一群完全不懂的奇怪字符,有一瞬间想将它直接丢到雪地里,叹了口气,还是认命般学着。
半个小时后,沈榭还是还是放弃了,听着满车箱的人用俄语交谈着,有一瞬间生出流落他国街头的感觉。
旁边的座椅凹下去,沈榭抬头,看到一个亚洲长相的人,约莫二十多岁,穿着大棉袄,带着棉帽,手揣在袖子里面,看到沈榭,立马两眼放光,自来熟道:“哎呀妈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东北齐齐哈尔的,你哪的呀,小老弟?”
沈榭有些不想交流,看到这位大哥淳朴的笑。还是说:“北平。”
“这么老远的,咋想着往这嘎达来呢?”
“找人。”
“找谁啊?”
“亲人。”
“噢噢,”那大哥还想再问问,看到沈榭不想开口交流的样子,嘴边的话还是咽下去了,转了个弯,开始介绍自己,“我叫王刚,身边人都叫我大刚,刚哥,你想怎么叫都行。”
。。。。。。
“你也别见外,我就是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老乡,我跟你说。。。”
在东北大哥滔滔不绝地介绍声中,沈榭终于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一下厕所。”才得以逃脱。
冰凉的水不停地拍到脸上,想打人的心终于得到缓解,沈榭回到座位上,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冷,暗道一声不好,大哥看到人回来,又开始滔滔不绝的从东北一直到世界的全方位介绍。夜晚,沈榭不争气的身体还是发了低烧,有些迷迷糊糊地靠在座位上,感觉眼前好像飘雪花,大哥感觉右边作为的人没什么动静,闭上嘴,就看到沈榭本就白的发光的一张小脸白得吓人,病殃殃地靠在座椅上,毛呢大氅披在身上,嘴唇失了血色。
王刚连忙道:“诶呀我草,怎么了这是?小老弟你可别吓我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等到沈榭再睁开眼时,感觉已经退烧了,大哥连忙凑上来:“好受了吧,你这身体也不行啊,记得看医生。”
“我就是医生。”
王刚愣了一下,笑着说:“果然,医者不自医啊。”
沈榭有些无语,加上刚刚退烧的缘故,并不想再搭理他。
王刚自顾自地说:“小老弟,你会写信吧,就那种家书,给爹娘的。”
沈榭皱了一下眉,想拒绝,毕竟这种信,一般写了就要负责到底,还要给送信,但一想到刚才王刚帮他,就没说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到:“会。”
王刚连忙说:“好好好,我说你写。”
沈榭掏出包里面的纸笔。“标题。”
“什么意思?”
“就是这封信的种类。”
“都有啥啊?”
“家书、情书、感谢信。。。还有遗书。”
“哦哦,这个意思啊,遗书。”
沈榭闻言,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嗯。”
“。。。。。”
写最后一笔落下,沈榭收回笔,将信收回包里面,看向大哥,说:“你还很年轻。”
“我去俄国当志愿军了,这一趟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老娘。”
沈榭感觉呼吸间肺里好像进了些雪,沉重的,压的人喘不过来气。却没再劝,他知道,一个人的嘴,无论怎么说,都劝不住一个一腔热血的人。
。。。。。。
几天后,列车缓慢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