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迟因法终于反应过来,挣脱开父亲的手,冲上前扶住迟衍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想碰迟衍的脸,却又怕碰疼他,只能死死地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爷爷,您怎么能打他!”
爷爷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们,却说不出一句话。迟因法不再看任何人,半扶半拽地拉着迟衍往外走。迟衍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拖着,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老宅的,不知道管家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也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叫他。
直到被迟因法强硬地塞进车里,坐在后座上,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皮肤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可他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因法,”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没事。”
迟因法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迟衍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泪无声地落在他的衣服上。
“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一遍遍地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这么难了。”
迟衍没有回应,只是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他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橙子味,那曾经让他心安的味道,此刻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迟衍还是正常去公司,穿着笔挺的西装,开会、签文件、处理项目,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迟因法还是正常画画,每天泡在画室里,画翠湖的红嘴鸥,画滇池的落日,画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只是画笔落下时,颜色总是比以前沉了些。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老宅里发生的事,没有提起那记耳光,也没有提起那段被否定的感情。吃饭时,还是像以前一样,迟因法会给迟衍夹菜,迟衍会提醒他“慢点吃”,可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像昆明的雨季,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迟因法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他知道迟衍在硬撑,知道他眼底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那些藏在“正常”背后的不对劲,他看得一清二楚——迟衍开始失眠,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他吃饭时总是走神,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就放下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睡前给迟因法倒牛奶,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这天晚上,迟因法从画室出来,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他走进厨房,看见迟衍正站在灶台前,炒着最后一道青菜。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看起来有些孤单。
“哥哥,今天是你做饭呀?”迟因法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放得很软。
迟衍转过身,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比前几天多了几分温度:“对啊,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番茄炒蛋了吗?”
迟因法的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迟衍终于慢慢好起来了。他帮着把菜端上桌,看着桌上的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还有一碗冬瓜汤,都是他爱吃的。
可刚吃了一口番茄炒蛋,迟因法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不爱吃醋,从小到大,不管吃什么,都要叮嘱一句“别放醋”。迟衍一直记得,记得比他自己都清楚,每次做饭,都绝不会放一点醋。可今天这盘番茄炒蛋里,却带着一股明显的酸味,酸得他鼻尖都有点发紧。
他抬起头,看向迟衍。迟衍正低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却没吃几口。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迟因法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握住迟衍的手:“哥哥,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迟衍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没有啊,怎么了?”
“这菜里...有点儿醋味儿。”迟因法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忘了,我不爱吃醋的。”
迟衍愣住了,低头看了看那盘番茄炒蛋,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我忘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会忘呢?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可做饭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最基本的调料都放错了。
可是他吃不出来。
他看着迟因法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他以为自己能撑住,能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不让因法担心。可他错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绝望和痛苦,已经开始慢慢失控,连他最在意的小事,都开始出错了。
“因法,”迟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
迟因法知道,不能逼他:“哥哥,去睡一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