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真的不用了。”迟衍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能感觉到迟因法的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少年的指尖在发抖。
爷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红木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迟衍,不要不知悔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你以为你和因法的事儿,家里人都不知道吗?”
迟衍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嘴唇翕动着:“爷...爷爷,您说什么?”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慌。母亲别过脸,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小衍,家里...不是老古板。”他顿了顿,像是很难说出后面的话,“同性恋不是病,家里不反对。但...你们是兄弟,就算你是收养的,名义上也是迟家的长子长孙,这要是传出去,有损迟家声誉!”
“爸,可是我觉得...”迟衍想辩解,想告诉他们,他和因法的感情不是什么“有损声誉”的事,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
“迟衍,别太自私!”父亲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失望,“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坚持,公司的股价会跌多少?你爷爷辛苦一辈子打下的江山,要毁在你手里吗!”
“爸,我没有!我只是...”迟衍还想再说,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他看着眼前的亲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指责和失望,只觉得浑身发冷。
“迟衍,你只为自己考虑么?我们家的名声不要了吗!”爷爷的怒火更盛了,指着他的鼻子质问,“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必须去!和因法,你趁早断了!”
迟衍的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尽全力守护什么:“爷爷,不会的!我和因法...我们没有影响任何人!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迟因法就想冲上前,却被迟父一把拦住。“迟因法!”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哥哥是未来的继承人,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带坏哥哥?”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迟因法的脸,“你是不是忘了,你能在这个家里安稳长大,是谁给你的?”
“不是的爸!不是弟弟带坏我!”迟衍急忙辩解,他不能让因法背负这些指责,“是我,都是我的错!”
“小衍,你还在为他辩解!”爷爷气得手抖,“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因法先表的白吗?是他缠着想你!”
“不是!”迟衍猛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破音,“是我,是我带坏他!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跟他表白的!”
迟因法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迟衍,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他张了张嘴,想说“哥哥,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小衍,你...你说什么?”母亲也愣住了,她明明记得,当初是因法红着脸,偷偷跟她说“我喜欢哥哥”的。
迟衍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的目光落在迟因法身上,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温柔和决绝,一字一句地说:“我18岁起,心里就再没别人了。从看到因法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栽在他手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被冻住了。
迟衍甚至没看清爷爷的动作,只觉得一阵风掠过,随即左半边脸猛地一麻,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世界瞬间安静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颊上先是冰凉,然后才是一点一点蔓延开的、火辣辣的刺痛。
他没有去捂脸,只是僵在原地。
那一刻,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到,那些他二十多年来努力维持的、名为“体面”、“懂事”、“长子长孙”的壳,在这一巴掌下,彻底碎了。碎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伪装,都成了笑话。
他抬起眼,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母亲惊恐地捂住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父亲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二叔三叔低着头,不敢看他;而爷爷,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眼里满是怒火和失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迟因法身上。
少年的眼睛通红,确是强忍着泪,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滔天的震惊和痛苦,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迟衍的脸,身体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剧烈发抖。
就是这一眼,比一百个巴掌更让迟衍疼。疼得他心脏都在抽搐,疼得他几乎要站不住。
所有的声音潮水般涌回耳朵,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听见爷爷沉重的喘息声。然后,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把他往无边的黑暗里拖。
他的世界,开始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