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迟衍真要赶人了。
“那个!时间不早了!”迟因法赶紧上前,一把拉过周云路,“你们不是明天还要上班吗?快走吧!”
周云路如梦初醒,赶紧站起来。“对对对!迟总,我们先走了!”阿哲也跟着跳起来,两人几乎是逃似的往门口跑,鞋都没顾上穿好。
“慢走。”迟衍在后面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门“砰”地一声被拉开,又“砰”地一声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俩。
迟因法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是迟衍把茶壶放在了茶几上,力道不小,茶水溅出来更多,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青黑却像是活了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往家里带?”
迟因法被他看得一缩。“他们是我朋友……”
“朋友?”迟衍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暖意,“就那个周云路?他爸去年过失杀人,现在还在监狱里,你叫他朋友?”
迟因法愣住了。他知道周云路家里条件不好,却从没听过这些。“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迟衍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你哥!你天天跟什么人混在一起,我能不管?”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口起伏着,像是有点喘,“你以为他们是真心跟你玩?他们看你傻,看你好骗,看你姓迟!”
“不是的!”迟因法也急了,梗着脖子,“他们没有!上次我论文被老师骂,还是周云路陪我在图书馆改到半夜……”
“那又怎么样?”迟衍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他能帮你什么?帮你毕业?还是帮你找工作?迟因法,你能不能懂点事?”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扎得迟因法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迟衍发白的脸,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看着他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和上次胃疼时一模一样。但是又不一样,好像是...气的。
他忽然就没脾气了。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不跟他们玩了。”
迟衍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他的脚步有点沉,走得不快,背影在客厅的光里,显得孤零零的。
“睡觉。”他丢下两个字,房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茶几上的茶杯还在淌水,瓜子壳散在沙发上,地上的水渍干了一半,留下道难看的印子。迟因法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蹲下去,拿起抹布擦桌子。
擦着擦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茶几上,和溅出来的茶水混在一起。
他不是气迟衍骂他,是气自己——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却还梗着脖子犟;是气自己没看清人,说不定周云路他们真像迟衍说的那样;更气自己刚才没忍住,吼了迟衍,万一……万一又把他气胃疼了呢?本来迟衍就不待见他,这下,不会更讨厌自己了吧?
他擦完地,又把沙发上的瓜子壳扫干净,把酒瓶扔进垃圾桶。客厅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可心里那点堵得慌的劲儿,却一点没散。
他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的。他想起迟衍刚才发白的脸,想起他抖的指尖,想起他那句“你能不能懂点事”。
会不会……会不会他真的太不懂事了?迟衍本来就忙,还要管他的事,还要生气,胃会不会又疼起来?
而且……他会不会不给自己生活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迟因法更睡不着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轻轻拉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迟衍的房间门底下,没透出光——他好像真的睡了。
迟因法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门口。门板是凉的,他能听见里面隐约的呼吸声,很轻,却好像带着点不稳。
“哥?”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睡了吗?”
里面没动静。
他又等了会儿,咬了咬唇,又敲了敲。“哥,我……”
“干什么。”门忽然开了。
迟衍站在门里,没开灯,走廊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能看见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化不开的疲惫。他没穿家居服了,换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的锁骨处还是泛着不正常的红。
“我……”迟因法看着他,刚才想好的道歉卡在喉咙里,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我对不起……”
“睡觉。”迟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没看他,说完就想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