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回头去看，只见几点微凉的雪被风裹着卷入殿内，融化、消失，再不见一丝踪迹。
陆吾的肩膀被一只微凉却纤长的手握住。
那手抓握的力道不大，陆吾却觉得疼。
他没回头，也回不了头。只觉身后女子太冷，那种冷是渗透进骨子里的冰寒，冻的他直瑟缩。
“玄柝，他今日由我带走，陆行舟的债让他自己还。若是昆吾峰今后空了，峰主之位，就是他来承。”
不是商量，而是明晃晃的威胁。
玄柝眸子冷下来，手指微蜷，颔首应下。
“这是我与他的交易，至于仙盟那边，时机到了，我不阻拦。”
那看不清身形与面容的女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片殷红血气消散，陆吾也随她消失了。
来无迹，去无踪。
殿上孩子们窃窃私语，眼中或是好奇惊诧，或是兴奋艳羡——如此冷淡的性格，如此尊崇的身份，合该是画本子里的世外高人呐！
“掌教，她，什么意思？”
“怎么还咒人死呢？！”
“不必说了，既然是陆行舟自己的决定，随他去吧。”
玄柝发话，几人也没再追究，毕竟当着小辈的面，总还是要维持各峰颜面。
“说来他这孩子也怪，冰灵根的孩子往往清冷寡淡，偏偏他热烈如火，其实也不算是件坏事。”左秋容用传音之术小声嘀咕。
“那是自然，潇洒快活不好吗？要是日日与冰雪为伴，不疯才怪了！反正我是受不了，一天也受不了，半盏茶、半柱香也不行！”
贺震擎扯着大嗓门嚷嚷，其他人不置可否，却也不约而同地断了传音术。
实在太吵了。
“你叫安岁，要入我灵麒峰吗？往后做驭兽师如何？”
穆尧见左秋容向安岁这姑娘抛出了橄榄枝，稍稍眯了眯眼。
这一路走来，他有时都快忘了。自己这姑姑也是个厉害人物。虽在五峰之中实力最弱的，却也是土木双灵根，三百二十一岁便达到了归真一重修为。
穆尧站在一旁，适时观察着四峰长老以及他们选择的弟子，默默将名字记在心里。
同坐飞舟来的人里，温瑾年以亲传弟子身份入了木梓辛的药菽峰，王朔以亲传弟子身份入了贺震擎的雷火峰，安岁以内门弟子身份入了左秋容的灵麒峰，除此以外，孟玉被沐衍机带去了天机峰入了天机阁……
至于陆吾，谁知道呢。
穆尧说着不甚在意，却无从忽视心中的空落。
玄柝见四峰皆已择好了弟子，吵闹声消停下来，望向大殿中央面色如常的穆尧，眼中流露出满意神色。
“不骄不躁，不错。从今往后，你归我轩阳剑阁，入万剑锋，承宗派首席之位。”
此言既出，便如同沸石入水，激起千层浪来。
“掌教，是否慎重考虑一下？”
玄柝并未理会，只于台下穆尧遥遥对望，嘴角勾起一丝笑，很浅淡，却是一个长辈能带给穆尧的，最饱含期许的笑意与肯定：
“这次，可拜我否？”
穆尧颔首，蜷起双腿，恭敬地跪了下去：
“弟子穆尧，拜见师尊。”
……
“你问陆行舟？打听他做什么？行吧，看在你灵石归我的份儿上，我简单说说。”
左秋容边抛着灵石袋子边领着穆尧向山上走。
“沧溟界乃大因果界，其下有三千小因果界，也被称作凡间界。陆行舟就是从那里跨越时空而来的。听说他曾是一个叫大宣的国家的开国大将军来着，木姐意外掉进凡间界几十年，再回来时，身边就跟着他咯。记不清啦，那时木姐一百多岁，我才十三岁呢！”
穆尧面色陡然苍白。
原来，不是重名。
他推翻了末代大宣，建立新朝，又岂会不知的开国大将军——陆行舟。
当年大宣的开国皇帝司渡为护百姓，于晏京城楼上拔剑殉国，陆行舟也就此失踪。纵然十年后宣灵女帝复国，他也没再出现。
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凭借丹药济世救人的白衣女子，也自称“千丹圣手”！
一切都不是巧合！木梓辛去过他曾经所处的世界——被他们称作小因果界的，凡间界。
这更加印证了穆尧心中猜想，他忙将发颤的声音压下，急切问道：“那木峰主可曾说过陆行舟是如何来到沧溟界的？！”
“跳海来的，小归墟就是入口。这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只是修士很少去凡间界，法力被封很难受的……”
任左秋容再说些什么，穆尧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
“归墟……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