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
陆吾边笑边道歉,看穆尧咳的面色涨红,陆吾也笑的直不起腰。
“你……你还没……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穆尧如今算是知道何为孽缘了。
遇到这人便是了。
穆尧面色虽依旧生冷,对陆吾的态度却有所缓和。
他开口,只有两个字:
“穆尧。”
“穆……尧?”
陆吾一拍大腿,惊道:“你就是东州枫临城穆家的那个穆尧?!”
闻此言,穆尧面色骤冷,眼中杀意一闪而逝,手已悄然按上剑柄。
陆吾手疾眼快将又给穆尧塞了一口红果。
“哎哎哎,别生气呀,穆家大义守城,我也有所耳闻。”
陆吾看向穆尧的目光带了几分敬佩和惋惜,他将一条胳膊搭上穆尧的肩膀,
“听闻六年前枫临城遭黑鲛屠城,碧焰烧穿半城,穆家家主穆忘归携穆家数千修士与数万海族殊死相搏才护下全城百姓,只可惜,世态炎凉啊——”
穆尧握剑的指尖泛白,身子也不由因悲愤而轻颤起来。
他无法忘记那些落井下石之人的丑恶嘴脸。
那些他父母用命去守护的百姓,偏听偏信,反倒成了其他家族趁机扳倒穆家的帮凶。
世间贪生怕死者甚多,追名逐利者更甚。
他因被母亲左棠锁在书房才逃过黑鲛报复。
谁料,枫临城其他家族见穆家家主坠海失踪,宗族子弟伤亡惨重,穆家大势已去,竟反咬一口,表面争相接他如府,背地里都想让他“无端横死”,以绝后患。
最后,弃城而逃的程家商会将他带走,却要制造他“坠海而亡”的假象,好夺取穆家后山灵宝的钥匙。
好个“豪商富贵遍地走,金银财宝如水流。钟鼓馔玉不足贵,琼浆玉露不足醉”。
好个人间富贵城,好个“琼域不穷”。
好个人心险恶,世态炎凉。
“听说程家为感谢穆家主死守枫临城,将你接入程家商会,怎么见你这身打扮……”
陆吾欲言又止,穆尧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此穷酸狼狈,怎么都与程商搭不上边。
穆尧脸色很不好看,眼中恨意几乎凝为实质。
陆吾长叹一声,拍了拍穆尧的背,安慰道:
“我懂,我懂,都有难处嘛!”
陆吾咬下最后一口糖葫芦,拍拍手,豁达道:
“我也无父无母,一个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表里不一呗,我看那程家仗势欺人惯了,都不是好人!”
“……”
“那你这六年……咋过的?”
穆尧漠然道:“亡命天涯。”
陆吾鼓掌:“够惨。”
“那穆家子弟呢?”
穆尧古怪地看了陆吾一眼,道:“各奔东西。”
陆吾被盯的有些心虚,只觉如芒在背,忙继续转移话题,又问:
“那你是自己跑来这儿的?”
“……”
这次,穆尧没有回他,清风偶过,卷动青绿剑穗儿轻轻擦过穆尧的手掌,穗头上干涸的污血便无所遁形。
如此,已无需穆尧在说什么。
陆吾看的心惊,一时哑然。
“同行者,为救我……惨死海崖。”
穆尧声音有些暗哑,他将手覆上心口,那里,放着一片黑色的鱼鳞。
这片鱼鳞,曾穿透过一个人的胸膛。
他眼睁睁看着护他一路同行的人为救他,跌落海崖,粉身碎骨
“他曾是我,唯一的牵绊。”
“对不起。”
穆尧心中已泛不起多少波澜。
与旁人诉说苦难,那叫矫情。
与人产生羁绊,必要承受流泪的风险。
他逃亡的这六年,有个人一路与他随行,却终究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哪怕,只是翻过最后一座山,就到这儿了。
陆吾思忖良久,郑重道:
“那以后,我做你朋友,如何?”
穆尧没有回应,良久,他才开口:
“我不需要你的承诺和怜悯。”
穆尧如今相的,只是将这人逼走。
程家家主程睎老辣心狠,在他神魂上打了魂印,纵然他一次次侥幸逃了,只要神魂不灭,天涯海角,追杀都不会停止。
他已经害死了最后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
再也不能将任何人卷进来了。
陆吾见穆尧藏在袖中的手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