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湘总是评价江林这个人太矛盾了,明明对这类聚会兴致缺缺,但从不拒绝别人的邀约。就像今夜,方成律师大手一挥,包下这间豪华KTV包厢,美其名曰欢度国庆,实则不过是找个由头放松被案子绷紧的神经。
江林坐在角落最软的沙发里,表面专注地听着那群刚过实习期的年轻人鬼哭狼嚎,实则眼神早已失焦,穿透了闪烁的屏幕和喧嚣的音浪,又不知落向了哪个时空缝隙。
包厢的灯光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暧昧,明明灭灭,五彩斑斓,轮流扫过每一张或兴奋或微醺的脸。
偶尔一道冷蓝色的追光掠过江林,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与周围的喧腾隔开,莫名衬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玻璃杯壁,里面澄黄的果汁一圈圈漾开细微的波纹。
“木木,”阮湘踩着高跟鞋,绕过几个正抢麦克风的年轻人,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压过背景音,“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一会儿方成回来了我替你和他说一声就行。”她了解江林,这人骨子里喜静,这种场合于他更像是任务而非享受。
江林闻声转过头,眼底的恍惚迅速收敛,换上惯常的温和,莞尔一笑:“我还好。小杨小郭他们几个都喝了酒,开不了车,一会儿结束了我送他们回去。”他总是这样,周到体贴,习惯性地把照顾他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你不用管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一个个精着呢,一会儿我帮他们打车就行。”阮湘挥挥手,不以为意。律所里谁不知道江林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尤其是对这些后辈,几乎有求必应。
江林无奈一笑,正要说些什么,旁边已经有人起哄:“江哥,阮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过来一起玩啊!就等你们了!”
“来了!”江林率先应道,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衬衫下摆。阮湘看他坚持,也不再劝,摇了摇头,跟着他走向人群中央。
巨大的茶几已经被清空,中间摆上了转盘和一堆扑克牌。叫得最欢的小郭嚷嚷着:“来来来,经典永流传,真心话大冒险!规则简单粗暴!抽到大王的人就是国王,可以指定抽到红心4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许耍赖啊!”
这群年轻人里大半是今年刚来律所的实习生和初级律师,平时在方成、阮湘这些高级合伙人兼带教律师的严格要求下,个个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喘。此刻几杯酒下肚,又换了这么个放松的场合,酒精混合着难得的放纵,胆子便以几何级数膨胀起来,嬉笑打闹,比在律所时活泼了何止百倍。
前两局抽到红心4的都是两个新来的小姑娘,大概是不敢挑战前辈们设计的“大冒险”,都乖乖选了真心话。问题尺度尚可,被问到“手机里最羞耻的搜索记录”时,也大大方方地回答了,甚至直接翻出手机历史记录展示给大家看,无非是些动漫cp名或小说里让人脸红心跳的桥段关键词。
看得江林一愣一愣的,心下莞尔,现在的年轻人,关注点真是……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第三局,风水轮流转,红心4赫然被阮湘抽到。她爽快地把牌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真心话!问吧问吧,老娘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见几个实习生脑袋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激烈讨论着什么,不时发出压抑的兴奋低笑。终于,抽到大王的小郭被推举为代表,他抿了抿嘴,迟疑又带着点小兴奋地开口:“阮姐……那个,你和方哥……到底什么关系啊?”问完,立刻缩回了人群中,小心翼翼观察着阮湘的脸色。
“呵,”阮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环抱起手臂,“行啊你们,平时让你们起草个法律文书漏洞百出,观察领导的八卦倒是心思缜密得很嘛!”
“阮姐,这……这其实挺明显的,”小郭躲在人后,声音弱了几分,“我刚来那会儿,帮您和方律互相转发文件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明明办公室就隔了几米,内线电话直接拨号就行……”
阮湘目光扫过一圈写满“求知欲”的年轻脸庞,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垮了一下:“告诉你们也没事。你们进所的前一周,我和方成分手了。那时候情绪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这答案过于直白,像一颗无声炸弹,瞬间把热闹的气氛炸得一片死寂。实习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确认震得魂飞魄散,虽然私下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还是冲击力十足。
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开始疯狂回想过去这一个月有没有在哪次会议、哪个场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么可能同时踩到两位大佬雷点的事情。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连头顶旋转的彩灯都仿佛卡顿了一瞬。提问的小郭更是面如土色,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失。
江林看不下去,主动站出来打圆场,他轻笑一声,语气轻松:“知足吧你们,没来的时候那才叫惨呢。两个人连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