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马甲、打着领结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严谨的账房先生。
但他手中并未拿着账本,而是握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镶嵌着一颗剔透水晶的手杖。
刚才那道白光,正是从水晶中发出的。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在我的地方,”账房先生模样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动手,需要门票。你们……买票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酒吧。那三名壮汉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酒醒了大半,脸上血色尽褪,看着男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老、老板……我们……我们不知道是您……”疤脸壮汉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被称为老板的男人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杖。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束缚住那三人,让他们如同被冻结般动弹不得。
“坏了桌子,惊扰客人。”老板淡淡道,“按规矩,清理掉。”
阴影中,立刻走出两名沉默的黑衣侍者,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三个面如土色、连求饶都发不出的壮汉拖向了酒吧后方。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酒吧里原本的喧嚣早已消失,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老板这才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伊涟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在那个面具上停顿了片刻。
“新客人?”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伊涟回应,便转身朝着酒吧更深处走去。
伊涟面具下的眉头微挑。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跟了上去。这一切,并未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外套内袋里那张硬质的纸条。那是之前废墟之中,那个名叫凛的男人在离开前,强行塞进他手里的。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地址——正是这个“漏壶酒吧”。
当时,凛的眼神复杂难辨,混杂着未散的惊怒、深深的疑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明晰的、近乎本能的关切。他将纸条塞过来时,动作近乎粗暴,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调:“拿着!如果……你还想活命,或者想知道点什么,去这里找‘老板’。”
然后,不等伊涟有任何反应,他便如同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伊涟握着那张纸条,心中飞速盘算。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贫乏了,从苏醒开始,就一直被各种突发事件推着走,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完全处于被动。这张地址的出现,是危机,也是转机。
凛的态度很矛盾。他认定自己是“六席”,却又无法接受自己的“弱小”和“失忆”。他愤怒,却又没有下死手,最后还给了这个地址。
是试探吗?想看看这个“失忆”的六席,是否会按照他给的线索行动,从而判断真伪?
是保护吗?或许在他们“过去”的关系中,存在着某种羁绊,让凛无法眼睁睁看着可能失忆的“自己”流落街头自生自灭?
还是……监视?用一个看似安全的据点,将他控制起来,慢慢观察?
无论哪种,对目前的伊涟而言,都意味着一个相对明确的方向和一个可能获得信息的渠道。他缺的就是情报。如果凛不想让这个疑似“六席”、目前手无缚鸡之力的伊涟真的很快死掉,那么他提供的地址,必然具备一定的秩序和安全性。而一个有秩序的地方,必然有一个强有力的掌控者。
这个酒吧的老板,无疑就是关键。
跟着老板穿过一条狭窄、灯光更加昏暗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老板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相当雅致、与外面酒吧的混乱肮脏截然不同的书房。红木书架,柔软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咖啡味。
老板示意伊涟坐下,自己则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将其中一杯推到伊涟面前。
“凛很少推荐人来。”老板开门见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那层面具,“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狼狈,却能让他在报告里用上‘极度关注,暂缓处理’这种字眼的人。”
伊涟没有去碰那杯酒,只是透过面具平静地“看”着对方。他知道,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刚刚开始。他需要从这场对话中,获取关于凛,关于“六席”,关于这个组织,乃至关于这个世界的碎片。
而第一步,就是弄清楚这位“老板”,究竟是哪一边的棋子,或者……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