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逐渐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结构坍塌的闷响所取代。冲天的火光将潘多拉研究所的废墟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直冲天际,仿佛一座刚刚经历天罚的罪恶之塔。
时桉、乌哲、黎源三人站在安全距离外,身上沾满了泥污、血渍和烟尘,狼狈不堪。雨水混合着汗水从他们额角滑落,但没人去擦。他们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最终,是乌哲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因为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冷静:“通讯恢复了。已联系总部,支援和医疗队十分钟后抵达。”
他的话音落下,却没能驱散弥漫在三人之间的低沉气压。
时桉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焦黑的断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愤怒、后怕,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
“混蛋!!”他低吼着,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们本来可以……可以把他带出来的!”
他指的是伊涟。那个黑发蓝眼,美丽得不像真人,却又脆弱疯狂得像一触即碎琉璃的少年。最后那一刻,燃烧的断梁轰然落下,隔绝生死的画面,如同慢镜头般在他脑中反复播放。如果他的动作再快一点,如果他没有因为院长的疯狂而失控,如果……
“没有如果,时桉。”乌哲的声音冰冷地切断了他的思绪,金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爆炸的规模、坍塌的速度、火势的蔓延……根据我的预判,在断梁落下那一刻,他所在区域的生存概率几乎不可能生还。这不是你的错,是意外。”
“意外?”时桉猛地转头看向乌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那个面具男呢?!他说的话呢?!‘你的弟弟’?!这他妈也是意外吗?!伊涟他听到那句话后的反应你看到了吗?他整个人都崩溃了!这明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才是最让时桉无法接受的地方。他们卷入的,似乎远不止是一个非法研究所和实验体出逃的事件。那个突然出现、实力深不可测的面具人,他那句意味不明却显然对伊涟造成巨大冲击的话,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伊涟的身份,绝非一个简单的“实验体”那么简单。而他们,或许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漩涡中心。
“我看到了。”乌哲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因为短时间内接收了过多混乱和受到干扰的信息而隐隐作痛,“我的预判能力在那一刻受到了极强的干扰,变量完全失控。那个面具男……我看不透他。他提到的‘弟弟’,是一个巨大的、我们之前完全未知的信息点。”
一直沉默的黎源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一针见血:“他的崩溃很真实。但在此之前,他的所有表现——脆弱、失忆、配合,甚至包括最后提议深入研究所——是否也同样真实?”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弥漫的悲伤和自责,露出了底下更令人不安的疑窦。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伊涟到底是什么人?
他拥有能骗过乌哲预判的、奇特的“精神干扰”类异能。
他在潘多拉那种地方待了三年,经历了非人的实验,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冷静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处境不符的疯狂与玩味。
他能精准地说出潘多拉秘密运输线的关键信息,引导他们找到证据。
他在面对院长时,能瞬间切换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依赖和崇拜的完美伪装。
最后,那个显然认识他、并提及他“弟弟”的神秘面具人……
这一切串联起来,勾勒出的形象,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幸运存活下来的受害者。
“我们……”时桉的声音干涩,“我们是不是……被他利用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窒息感。从最初的“救助”,到后来的“合作”,伊涟始终表现得像个需要依靠他们的弱者。他们同情他,保护他,甚至因为他与研究所的“深仇大恨”而更加义愤填膺。可现在回想起来,伊涟真的需要他们的保护吗?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引导着他们,按照他想要的剧本走向潘多拉的核心,去达成某个他们未知的目的?
而他们,自以为是的“救助者”和“合作者”,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他用来对付潘多拉、或者引出那个面具人的……棋子?
甚至他的“死亡”,是否也是这计划的一部分?为了金蝉脱壳,彻底从“灯塔”和潘多拉的视线里消失?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感开始混合着之前的愧疚,在时桉心中翻腾。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失落。那个少年,他曾经真心觉得需要保护,甚至……心生好感。
乌哲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他快速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