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当然是像沈濯的老师曾教过他的,不知者无畏。
知道得多,或许代表更聪明,但不代表就更勇敢。
但沈濯所在意的,不是这个。
要说刚刚那两个相貌可怖的人是魔,他能理解,而要说眼前这个言行怪异的人是魔,他勉强也能理解,可是为什么那些村民也会是魔?
沈濯觉得他们和寻常的百姓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是魔?”
“是。”
“可我怎么会到圣魔城……我不是在稷阳学宫考试吗……”沈濯自言自语,想不明白。
而且邪魔不是都被封印在杀阵之中吗?圣魔城又是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和人间这般像?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或许是你觉得我们可怜,所以特意来到这里,想要救我们出去呢?”
这话沈濯就更听不懂了,“救你们?”
魔头点悟他:“刚刚你听到了吧。”
“听到什么?”
“那些声音。那些声音都来自被困在这个圣魔城里的魔,你明明也心下不忍,不是吗?”
这句话就更让人惊悚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曾经有一瞬间,沈濯确实为这些声音而感到不忍过。
“你们是被囚禁在这里的魔?”
“算是吧。”那魔头问:“怎么样,想好怎么救我们出去了吗?”
沈濯不过只是生了一点恻隐心,这人就好像把沈濯当成了什么救世主似的,可不说他们都是魔,沈濯不可能救,就算沈濯想救,凭沈濯的能力,也救不了吧?
但救得了也不可能救。
他听过四方降魔的传说,清楚邪魔祸世的危害,邪魔肆虐那段过往,四方诸境生灵涂炭,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时至今日,大椋仍旧有许多曾经被邪魔占领过的地方,残余的魔障久久不消,而王朝和仙门为了防止邪魔冲破封印,也费了不少功夫。
“你们是魔,我不能救你们。”沈濯打消这人的痴心妄想。
“为什么?”魔头不解,“你们不是常说,万物皆有灵,既然都是万物中的一员,可以渡人,为何不能渡魔?”
沈濯道:“因为邪魔为祸人间,罪孽深重。”
魔头道:“可我让此间生灵安魂于此,安居乐业。”
沈濯又道:“这些都不是人,是和你一样的魔。”
魔头又笑,“是么,那我问仙君,何为人?何为魔?”
这魔头居然考起他来了,沈濯像是把这场对话当作考试,开始绞尽脑汁,“人有道德,讲伦理,心性端正,魔性贪婪,好杀戮,心性不正。善者,是人,恶者,是魔。”
魔头很轻易就举例反驳他,“可我曾经救过小仙君,方才那几个农人,也帮过你。”
“你救过我?”这魔头什么时候救过自己?
刚刚中暑那一下也算救么?
魔头提醒他:“千樽楼前,清河街上,那道朝小公子而去的暗器,你忘了?”
沈濯一愣。
他一直以为重阳夜那道朝他而来的暗器是柳枭挡下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人。
这人为什么要救自己?
难道这世上还有好的魔?
可是怎么可能呢……
“而且据我所知,小仙君曾经被不少你口中的善人害过,可见人也不尽善,魔也不尽恶。”魔头还又加了一句,彻彻底底将沈濯驳倒。
眼看着自己的话都被驳回,沈濯急了:“你这是诡辩!”
他提高音量,虚张声势。
魔头仍旧声音轻轻的:“那还请小仙君举例驳倒我,错在何处,诡在何处?”
沈濯脑子动得很快,马上反击道:“你救我,许是另有目的,并不出于善念呢?你央求我救你,还知道我被人害过,打听我的事,不正证明你对我有所图谋么?”
沈濯知道,很多人都惦记他的蕴灵体,或许这个魔头也是。
魔头盯着他,长久不语。
不得不说,沈濯此刻已然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不会是自己说得太直白,让他好巧不巧戳中了这魔头的心窝子了吧?
沈濯难得脑子和嘴皮子都快一回,这会儿反倒懊恼起来,平时做正事时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脑子和这么利索的嘴呢?这要真好死不死地给他说中了,把这魔头惹毛了怎么办?
这魔头盯着他的眼睛深不见底,若说沈濯刚才还没那么害怕,现在却是真的有点怕了。
但沈濯最近已经学聪明了,越怕,他越不能表现出怕,因此肩背挺得更直,身体紧绷,只有睫毛偶尔不安地轻微抖动两下。
魔头却并未被惹怒,他在盯着沈濯看了一会儿之后,勾起唇角,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