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华胥境觅逍遥道
幻境不假,这江雪,却与我们在现实尘世中所见过的相差无几,既由凡景幻化而来,那此境说是凡境也使得,幻境之中时间流转变幻莫测,亦无朝代可考,此夕……或许便只能称之为‘今夕’吧。”

    这人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众人七嘴八舌答了一堆,喻时微始终安静听着,不时问:“还有吗?”

    他一直问,想来是没有得到最满意的,一众弟子苦思起来,有那么几分已经开始应试的意思在了,大家的回答也都变得越来越尖新刁钻。

    霍闲散漫道:“想那么复杂作甚,既是华胥幻境,此境,必是梦境,黄粱一梦,须臾而已,故此夕,为朝夕。”

    霍闲说别人说得复杂,他自己却回了个最复杂的,沈濯费劲思索他这句话,前半句他大概能懂,但后半句他就不明白了,“为何是朝夕?”

    他问的是柳枭,率先给他解的却是霍昭:“黄粱一梦,是说从前有个书生,求仕不得,穷困潦倒,偶然得道士瓷枕入梦,在梦中历经数十载宦海沉浮,得美妻,中进士,官至宰相,膝下儿孙满堂,一生富贵荣华,醒来时黄粱米饭却还未煮熟,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历经一生不过须臾尔,可见华胥梦短,幻境考核辰时开始,日暮结束,所以此夕是朝夕。”

    他几乎是掰开揉碎了讲给沈濯听了,在场众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典故,并不觉得这回答有多稀罕,稀罕的是,大家也都知道霍昭和沈濯之间有过摩擦,且闹得极为难看,见霍昭竟主动给沈濯讲题,皆感意外,纷纷将目光聚集到这二人身上。

    沈濯也有些诧异,他飞快看了霍昭一眼,二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之后,霍昭就偏头躲开了他的视线,沈濯也迅速收回眼神,两个人都没有对话。

    喻时微的眼睛在他们几个身上打转儿,最后落到柳枭身上:“柳世子,这题你如何解?”

    喻时微直接点人回答,点的还是柳枭,沈濯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仰头看坐在他身边的柳枭,很好奇柳枭会怎么答。

    柳枭似乎注意到他在等回复,微微垂下眼眸,道:“修道修心,华胥幻境历来便是觉我道心、证我道心之地,那么此境,当为你我心境。冬日落雪亘古不变,千年前有此景,千年后亦有此景,年年不同又年年相同,故我答此夕,乃是昨夕、今夕、明夕。”

    这还是沈濯第一次听到柳枭这么认真回答喻掌院的话。

    喻时微冁然而笑,道:“好一个心境,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心不同境亦不同,稷阳学宫建立百年,华胥幻境迎来送往许多门生,而这江上雪年年岁岁复相似,只待诸位来赏,徒儿们答得各个有理,个个都好,不错,看来这次考核,大家都能摘得甲等了。”

    他这般预热一通,众学子们也都渐渐进入了应试状态之中,沈濯原先还煞是焦灼,这马上开考了,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雪刮得更大了,一粒粒小舟不疾不徐,依次飘向江心处的小岛,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道水痕。

    等靠近了,江雾疏散,沈濯才看见那岛中心有一个亭子,亭上书“泛舟”二字。

    领头船将近靠岸,喻时微躲懒坐了一路,此时方才站起身,与慕星来并肩而立,对着那亭子吟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百代光阴皆过客,万古红尘一梦中,大道三千,谁能觅得逍遥?诸位道友,请上岛迎你们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