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柳枭记性很好,他说:“可是你来学宫那天哭了……”
“……什么?”沈濯愣了一下,然后才恍然想到什么,小脸顿时就红了,他色厉内荏地提高音量,“什么啊,你看错了!我、我怎么会哭……你不要、不要胡说八道。”
柳枭敏锐地眯眼,“你想起来了?”
“没、没有……”想没想起不知道,反正结巴是肉眼可见地又回来了,他又捂住脑袋,说着:“我的头好疼……昨晚、昨晚你太凶了。”
柳枭神情微变,立刻垂首查看他,一边道:“对不起。”
沈濯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让柳枭不要揭他的底,看他又好像开始自责了,赶紧把手放下来,打消他突如其来的愧疚,“没事儿,一点事儿都没有,不过,下次你还是不要这么凶了,或者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安抚你、对你我更好一点呢?”
他竟然还想有下次。
柳枭说:“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下次你再犯病可不是这样好说话了。
沈濯腹谤他。
他瞅着柳枭现在这一张沉得不行的脸,感觉自己要再不说点什么,这人真以为他多亏欠自己了。
但沈濯是不需要任何人对他心怀亏欠的。
他问柳枭:“你是不是以为、我生气了?多大点的事儿,你怎么早不说,还要出去,不准我看你,就准备这么硬扛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么一件大好事,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沈濯也是生过病的人,哪里不能理解呢?
“你知道吗?我五岁的时候,也生过一场病,病得都快死了,后来我听我娘说,当时都准备、给我打棺材了,不过最后我也还是活下来了。虽然不太清楚,你的那个上弦月发作起来是什么感觉,但生病有多不好受,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既然我的蕴灵体对你有用,你为什么不找我帮你呢?”
为什么呢?
沈濯又想起柳枭刚刚那段话,很快也明白了,“是因为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被骗来学宫的?不是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要是不想来,谁来说也没用的。”
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刺激了一通的缘故,昨夜灵海被搅动之后,沈濯确实是记起了一部分被他遗忘的记忆。
当初爹娘来问他要不要去稷阳学宫学习修道,沈濯的回答是好。
在那之前,他看沈榅和元砚师姐他们都在外游历,早就已经想学点什么了,只是他们看他年纪小,又怕给他磕了碰了,做什么事都不带他,别说外出游历了,在家他想习个剑都没人教他,还是沈榅看他可怜,给他做了把木剑,教了他两招,沈濯拿到还可开心了。
沈濯长到十几岁,最多也就是在家里的学堂,上过几门识字的课,养点温顺亲人的小动物和无毒无害的花花草草,他修道的基础,则是由爹娘手把手指导着打下来的。
他知道学宫招他是因为他的蕴灵体,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免试入学,原来会是这样一件十分遭人诟病的事,他后来意识到也有点儿不太好意思,所以一直都在潜心修习,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有所成,不求学成什么天下第一,至少,要把除体质外一无是处这个名号给摘去。
他的体质对柳枭有帮助,如果柳枭好好跟他说一说这件事,他是很乐意帮柳枭的。
这没什么,况且柳枭还对他那么好。
现在看来,柳枭应该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不是因为沈濯是蕴灵体,才对沈濯好,因为他并无一点要利用沈濯蕴灵体的意思,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说,刚刚还愧疚地和沈濯道歉了。
柳枭仍执意道:“无论你是不是因为我来的学宫,我不能找你帮忙。”
沈濯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觉得柳枭只是表面看着淡漠,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实则心里固执得很,沈濯都没放在心上的事,他反倒十分在意。
沈濯不明白,“为什么?”
“人心难测,你怎么知道我是好是坏?”柳枭像是也无法理解沈濯,他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万一我骗你呢,万一我对你做坏事呢?我的病和你的病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灵海相交会很危险,想必你昨夜也感受过了。”
会很危险,对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甚至难受得要命,要不然也不会那样可怜,那样求饶。
不仅死命地挣扎,还哭了。
沈濯似乎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他低头沉思一番,再抬起头看柳枭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那你这个病,要怎么治才能好呢?有没有我帮你缓解,不是那么危险的办法?”
他用像往日请教柳枭功课那样的语气问。
“没有。”柳枭很快否定,又说:“以后有人跟你说你的体质能帮他,你也不要信,更不能帮。”
“可是……我不想帮也没办法呀,昨晚、昨晚……你都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