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明月照彻微尘
上面看月亮,母亲靠在父亲怀里,他和哥哥就分别枕在母亲膝边,山林蚊虫多,阁中熏了艾香,沈濯闻着那股气息宁静的香药味,望着天上明月,突然问母亲:“为什么明月山庄叫明月山庄,为什么不是明日山庄呢?明明日光比月光更温暖、更明亮,不是吗?而且月光看着就冷冷的,不好。”

    徐之柔便告诉他:“日和月并无分别,我和你爹取明月二字,是因为我欣赏月的品格,日光虽好,但若一直只有日光,就不好,庄稼会被晒死,水会蒸干,百姓生活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这个时候就需要月亮了,就像人需要休息一样,月光出来了,奔波劳碌一天的人便可得喘息了。我们今夜看的月是缺的,等到十五,它就会变成一轮玉盘,过了十五十六,它又渐渐残缺,到初一,又变回一弯月牙,月缺则圆,月满则亏,如此圆缺往复,岁岁年年,变化千百年,亦不变千百年,百姓观月安排年历农时,这怎么不算月的一种功德呢?书上写月,总说月光清冷孤寂,但它只是看着冷清罢了,实际上,能照彻天地万物,对一切都一视同仁,它就不会是一样冷的东西。日光普照大地,月光也普照大地,日为阳,月为阴,日亦有‘阴’,月亦有‘阳’,一阴一阳,谓之道,我们都在这个道里,过着我们自己的生活,忙碌时上路,闲暇时,便停下脚步赏一赏月,等阿濯以后修道了,就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了……”

    沈濯当初半懂不懂,现在想想,似乎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这样说了。

    至少月本身确实不是什么冷清事物,凡人拥有日月是幸运的,如同天赐珍宝,应该心怀感恩。真正冷的事物,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也是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混沌不清,什么都杂乱无章,就像沈濯做的那些梦,又像掌院口中那个“人遁其一”、永远预测不了也掌控不了的天命。

    沈濯举头望了会儿明月,低头思了会儿故乡,转头,又想到柳枭。

    那么,柳枭这个表面看上去冷冷的一个人,会不会也是某道被沈濯误解了的月光呢?

    沈濯又推开门,离开了屋子,狼九三见状,紧随其后,沈濯脚步匆忙,但前进方向很明确,目标是柳枭的院子。

    狼九三似乎以为他要做坏事,跟在他屁股后面鬼鬼祟祟问:“我们这是去哪儿?没看错的话,这前面是我主人的屋子呢,小濯?你在梦游吗?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嗷呜!”

    沈濯转身一把抱住它,捂住它的嘴巴,“嘘,小声点,我不干什么,只是来看看他。”

    “不行哇小濯,柳枭生病的时候人不能靠近,会很惨!”捂嘴也没用,幻兽不用嘴说话,它着急忙慌地扒拉沈濯,试图让他打消前去探望柳枭的念头。

    沈濯被它扒拉得衣衫都歪了,直往下掉,露出了锁骨,他身上可就这么单薄的一件,可不能被扯掉了,他紧紧抓着自己衣服,又忍不住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他生病不能靠近?”

    “就是很可怕,巨巨可怕!你千万听我的,不要冲动哇,你放心,柳枭命硬得很,死不了的,咱们过两天再来看他!”狼九三咬着他的衣摆就要把沈濯往回拽。

    沈濯和它抢衣摆,越听越糊涂,柳枭生的究竟是什么病,为什么听上去很严重的样子?

    “到底什么病,难道柳枭生个病还会吃人吗……九三,九三你别拉了,我衣服要掉了……”

    一人一狼在柳枭门口争抢衣摆,一阵阴风吹过,柳枭屋内的灯齐齐燃起,刹那间烛火摇曳,满室通明。

    门被破开,柳枭只罩一件玄色丝绸长袍,腰带随意地绑着,裸露的胸膛薄肌线条优美流畅,上面还沾了汗,他背光站在那儿,脸色冷白如纸,墨发如瀑般散落,露出英挺锐利的眉眼。

    沈濯听到动静,于慌乱之中和他对上一眼,被他身上的寒意惊得一时间连动作都忘了,后背发凉,呆滞原地。

    “我不是说了,让你夜间不要乱跑吗?”柳枭一字一顿,分外沉闷地出声。

    不知怎么,沈濯下意识就倒退了一步,“我……”

    他才刚说一个字,柳枭就已经上前,不容抗拒,将他一把掳进了屋内。

    等到沈濯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柳枭扔到了床上。

    柳枭的床很大,外罩轻盈如纱的床幔,沈濯被扔到被褥上,柳枭下一刻就向他俯身,层层纱帐垂落下来,晦暗光影间,沈濯看到柳枭紧抿的唇,和他深邃的眼睛,他的相貌看上去和往日并无差别,还是那样非常好看的骨相皮相,但气场却已全然不同,平时,最多只是冷,这个时候,却多了许多凶戾之气,让沈濯不禁想起那夜的黑狼,被这样充满侵占欲和压迫感的眼睛注视着,是会让人很容易就产生一种自己要被杀掉、或者说被吃掉的恐惧的。

    柳枭的手开始撕扯沈濯的衣服,狼随主人,真是一点儿也没错,沈濯的衣服不一定会被狼扒掉,但一定会被柳枭扒掉,他赶紧想办法自救,喊道:“柳枭,柳枭!你清醒一点,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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