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弯月如同泛着银光的镰刀,教学楼在它的昭示下一片死寂,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不是绝望的求救,而是刻薄的谩骂。
季明煜站在漆黑走廊的一侧,凛冽的寒风将破碎的恶语穿成一条无形的线,缠绕在他脆弱的脖颈处,呼吸也被上了一层枷锁。
“你考这点分还好意思来上学……”
“大家离他远点,他有传染病!”
“还去告老师?你看老师会偏向你这个成绩倒数的白痴吗……”
头顶电压不稳的电灯还在不停闪烁,羞辱的话语像锐利的针刺进季明煜的大脑,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头,想将疼痛甩出去。
季明煜脚踝的伤让他现在连正常走路都困难,但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趁没有人的时候做,否则他不会闲得找罪受。
二中给学生吃饭的时间并不充裕。
寂静的走廊只有季明煜的脚步声在不断回响,他有些焦急地在黑暗中摸索,一次次抬头寻找,晶莹的汗珠顺着发丝滴落,映射出他强忍疼痛的表情。
最终,季明煜在一个门前站定,就在前不久的活动时间,他找李洋交谈过。
“内个人渣喜欢把折磨人的过程录下来,储存在U盘里反复欣赏,就藏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季明煜垂眸望着他放在门上的手出神,片刻后,轻轻一推,狭小的门缝恰似无声的邀请,引诱人走进恶意编织的陷阱。
这个学校的设施简陋且破旧,门越是慢慢推开,吱呀的响声就越大。
季明煜不再犹豫,走进办公室的瞬间将门反手关上,想尽量减少噪音,却还是弄出来不小的动静。
抠门儿学校。
办公室里黑压压一片,呼啸的风还在敲打着窗户,倒数着致暗时刻的到来。
季明煜不能开灯,仅凭月光才能顽强看清东西,在锁定历史老师的办公桌后,他快步走过去。
目光在桌面上快速略过,随后直接伸手去拉下面的抽屉,前两个一无所获,最后一个却被锁住了。
没有钥匙怎么办?撬开就好了。
季明煜从兜里掏出江凛给的曲别针,将细针对准锁孔插入,凑近耳朵,不单单是拨动弹子的声音,钟表的滴答声也被无限放大。
季明煜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进来的方向,不知是不是错觉,门距离更近了。
几秒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即使月光带来的光亮微不足道,但足够季明煜看清抽屉里面的东西,他手下的动作没停,很快便从抽屉深处取出U盘,整套动作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季明煜抬手随意擦掉额头的汗手,就在他要拉开门时,空旷的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清晰有力。
伴随着越来越大的脚步声,季明煜倒抽一口冷气,磕磕绊绊地跑到窗前将窗户打开,脚踝的刺痛在提醒他不要剧烈运动,可没有别的办法。
季明煜迅速拉开椅子蜷缩进桌底,最后不忘用椅子将自己挡起来。
漫长的等待与孤寂的黑夜相伴,直到季明煜全身酸痛得厉害时,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拉长的鬼影被投射到地面上,“咚”的一声,门再次被关闭。
皮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哒哒的响声,节奏舒缓有序,每一步都踩在季明煜紧绷的神经上,他杂乱无章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开,后背早就冷汗涔涔,可他现在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屏息凝神地观察对方的动作。
因为被椅子阻挡视线,季明煜只能看到小腿以下的部位,这双脚在他面前来回走动,像逗猫似的悠闲自在。
“出来吧,别躲了,我看到你喽……”
历史老师故意拖着长调,堪堪停在季明煜的面前,鞋尖正冲着他。
季明煜感觉历史老师粘稠的视线穿透桌子落在他发凉的脊背上,脚踝骤然剧痛,仿佛被锤子猛砸,骨头被震得粉碎,这还不够,血液还要将疼痛继续蔓延。
你妈的。
季明煜有些狼狈地伏在地上,支撑地面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低垂着头,视野发黑,就算咬破嘴唇渗出血也不肯叫出声,低喘全数被吞咽到嗓子里。
每分每秒被拉长,季明煜已经痛到麻木。
“没有在这里吗?”历史老师失望地说完,转身就走。
紧闭的门被打开后又再次关上,脚步声愈发模糊微弱。
季明煜脚踝的疼痛也在不断减弱,他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一口气,怔怔地盯着散落一地的月光,漆黑的视野被照得明亮。
下一秒—
一张狞笑的鬼脸突然撞入季明煜的视野。
它的脸色灰败,眼球瞪得凸出,贪婪地盯着桌下的季明煜,腐烂的皮肉好似被月光割裂,使得刺鼻的尸臭从中散发。
尖利的声音穿透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