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滚烫,意识彻底陷入混沌,时而含糊地喊着冷,时而又痛苦地呻吟着伤口疼,大部分时间则是不省人事地昏睡。
草儿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一点兔肉已经吃完,水也只剩小半囊冰冷的雪水。父亲危在旦夕,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
必须找到人烟,必须找到药!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草儿的神经。她将破棉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铁柱身上,将水囊和那根木钎放在他手边。
“爹,你等着,我出去找找路,找找看有没有人家…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她对着昏迷的铁柱说完,毅然决然地钻出了窝棚。
晨光熹微,但寒冷依旧刺骨。草儿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南。她不敢走太远,每走一段距离就爬上高处眺望,或者侧耳倾听,希望能看到炊烟,听到人声。
但四周除了茫茫白雪和枯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她的体力。她只能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用冰冷的麻木感暂时欺骗一下空瘪的胃袋。脚步越来越虚浮,眼睛因为饥饿和焦虑而阵阵发黑。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准备返回窝棚再想他法时,她的鼻子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寒冷空气的味道。
那是…烟味?还有一丝…食物煮熟后的微弱香气?
不是山林野火的味道,更像是…炊烟。
希望瞬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草儿,她猛地振作精神,像一只循着气味的小狗,仔细地辨别着风向,跌跌撞撞地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摸去。
她爬上一个缓坡,拨开枯黄的灌木——
看到了!
就在下方不远处的山谷里,依稀有十几座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几缕淡淡的炊烟正从几处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有人,真的有村子!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草儿的疲惫。她几乎要哭出来,转身就想跑回去告诉父亲。
但下一秒,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如同被冰水浇头。
不对。
太安静了!
现在正是做早饭的时候,村子里却听不到任何鸡鸣狗吠,也看不到任何人影走动。那些升起的炊烟也稀薄得不正常,不像是正常生火做饭,倒像是…余烬未熄?
而且,村口的方向,似乎有一些…不协调的杂乱之物散落在地上,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绝不像正常的农具或柴火。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草儿的心脏,比之前的饥饿和寒冷更让她恐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伏低身子,利用地形和枯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村子靠近。
越靠近,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发浓烈。
空气中,除了那微弱的烟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当她终于能清晰地看到村口的情景时,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了。
村口的木栅栏被暴力破坏,歪倒在一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撕裂的衣物、以及…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冻结的血迹。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有男有女,姿态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他们的身体已经僵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整个村子,死寂无声,宛如鬼域。
那些炊烟,是从几间被焚毁、尚未完全熄灭的房屋废墟里冒出来的。
这里…被洗劫过了,是溃兵?还是…蛮子?
草儿的小脸煞白,手脚冰凉。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残酷的现实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恐惧。
她不敢进村,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强盗或者野兽?
可是…父亲…父亲快要死了…
巨大的矛盾和无助几乎将她击垮。她瘫坐在雪地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村子边缘一处半塌的土墙。
墙根下,似乎有一小片被翻动过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泥土?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枯萎的、带着特殊形状的叶子?
那是…草药?有人在这里藏过或者晾晒过药材?
这个发现像是一道微光,再次照亮了她黑暗的心田。
她也顾不上害怕了,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
果然!在那土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半埋在地下的瓦罐,里面竟然还有小半罐已经干枯或冻蔫了的草药。可能是村子里的郎中的存货,慌乱中没能带走,或者藏在这里还没来得及用。
草儿辨认了一下,里面有她认识的柴胡(或许能退热?)、黄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