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
    山洞里的最后一夜,在篝火的余烬和铁柱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的喘息中度过。

    草儿几乎一夜未眠,不时添柴,检查父亲的伤口,喂他喝几口融化了的雪水。后半夜,铁柱的高烧似乎退下去少许,虽然依旧虚弱,但神志清醒了许多,这给了草儿莫大的安慰。

    天刚蒙蒙亮,草儿便将最后一点烤软的兔肉撕成细条,大部分喂给了铁柱,自己只啃了点干硬的树皮和剩下的几颗刺玫果。饥饿感依旧强烈,但至少肚子里有了点东西。

    她知道,必须出发了。剩下的食物支撑不了两天,父亲的伤势也不能再拖。

    “爹,我们该走了。”草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铁柱睁开眼,看着女儿被烟灰和疲惫勾勒出黑眼圈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他尝试着自己坐起来,腹部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别动!”草儿连忙按住他。

    她先将那张宝贵的破棉被卷好,用绳子捆紧,虽然沉重,但却是他们夜里唯一的保暖之物。然后,她将剩下的兔肉用干树叶包好,揣进怀里。水囊重新装满雪。那柄斧头至关重要,她试了试,太重了,无法长时间携带,只能让铁柱勉强当做拐杖。

    最后,她走到铁柱面前,小小的身体蹲下,抓住他未受伤的那条胳膊,试图用自己的肩膀将他架起来。

    “爹,你靠着我,我们慢慢起来。”

    铁柱看着女儿稚嫩却坚定的侧脸,咬紧牙关,配合着她的力量,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撑地,靠着女儿的支撑和自身的意志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伤口都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站定后,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草儿瘦小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拄着斧柄,才勉强稳住身形。

    草儿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细弱的腿微微颤抖,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了。

    “走…走吧…”铁柱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草儿点点头,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出了这个庇护了他们两夜、又差点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山洞。

    洞外,寒风依旧,但天色清亮了些。雪地反射着冷光,有些刺眼。

    他们辨认了一下方向——大致向南。没有路径,只有茫茫的雪原和望不到头的山林。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铁柱几乎是在拖着一条腿走路,大部分重量压在草儿和那根充当拐杖的斧头上。雪地松软,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拔出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草儿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父亲,同时还要警惕地观察四周,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可疑的声响。她的呼吸急促,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都已大汗淋漓,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疼痛。铁柱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如同破风箱。草儿也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要被压垮,胳膊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休息。铁柱靠着一棵树滑坐下来,闭着眼,大口喘气。草儿也瘫坐在雪地里,小胸脯剧烈起伏。

    休息片刻,不敢久留,再次互相搀扶着起身,继续前行。

    一路上,景象凄凉。偶尔能看到被遗弃的破败窝棚,雪地里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破烂家什,甚至有时能看到已经冻僵发黑的尸体,无人收殓,任由乌鸦啄食。这些都无声地诉说着逃亡路上的惨烈。

    每一次看到这些,草儿的心就沉下去一分,但也更加坚定了她走下去的决心。不能变成这样,绝对不能。

    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休息。草儿拿出冰冷的兔肉,父子俩分食了最后一点。食物即将告罄。

    下午的路程更加难熬。饥饿和疲惫加倍袭来。铁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带着草儿一起摔倒。

    “爹!坚持住!很快就到了!就快到了!”草儿不断地鼓励着父亲,也鼓励着自己。尽管她根本不知道“江北王”在哪里,距离他们有多远。

    夕阳西下,天色再次暗了下来。寒冷加剧。

    他们必须找到过夜的地方。幸运的是,在天黑透之前,他们发现了一个半塌的窝棚,可能是某个猎人或者之前逃难的人留下的,虽然破烂不堪,但至少能挡一部分风。

    草儿将铁柱搀扶进去,让他躺下。自己则赶紧收集周围能找到的干枯树枝和落叶,用最后一点力气,再次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燃起,带来了些许温暖和光明。

    草儿检查铁柱的伤口,发现包扎的布条又被血浸湿了。她心中焦急,却没有多余的药可以换了。她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父亲冰冷的手脚。

    “江北王…江北王…”铁柱在昏沉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草儿依偎在父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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