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有两三户最胆怯又有些许家底的人家,连夜收拾了细软,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剩下的人,则选择了留下,抱着侥幸的心理,祈祷蛮族的铁蹄不会再光顾这个贫瘠的小山村。
铁柱没有参与争吵。
他抱着草儿回到那间摇摇欲坠的茅屋,沉默地坐在炕沿上,久久不语。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屋里冷得像冰窖,一如他此刻的心。
草儿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决定必须由铁柱自己来做。离开祖辈居住的地方,抛弃唯一勉强遮风避雨的蜗居,投入完全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旅途,这对于一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需要巨大的勇气。
外面的风声像是鬼魅的呜咽,不断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
终于,铁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看向草儿,声音干涩却坚定:“草儿,咱…咱也走!”
草儿的心落回了实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铁柱立刻行动起来。他展现出一种草儿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效率。他将家里所有能吃的的东西——那小半袋黍米、一小包盐、几块干硬的菜饼、还有那只不幸的山兔剩下的肉干——仔细地包好,用绳子捆紧。
他翻出所有能穿的衣物,层层套在自己和草儿身上,尽管破旧,但能多一层便能多抵御一分寒冷。他把那床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被卷起来,用草绳捆好背在背上。
最后,他拿起那柄磨得发亮的斧头,掂量了一下,又找出一把削尖了的、用来挖野菜的木钎,塞进草儿的小手里。
“拿着,防身。”他哑声道。
草儿握紧了那根粗糙的木钎,感觉它比千钧还重。
铁柱环顾了一下这个家徒四壁、却承载了他全部人生的茅屋,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不舍。但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吹熄了那盏昏暗的油灯。
黑暗彻底笼罩了小屋。
他推开那扇加固过的破木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踏出门外,反手将门带上,仿佛隔绝了一个时代。
他没有选择村民常走的大路,而是背着草儿,一头扎进了屋后漆黑的山林。他常年在此打猎,熟悉每一条兽径小道。他知道,走大路,很可能遇上溃兵、流匪或者更加可怕的蛮族游骑。山林虽然难行,却多一分生机。
逃亡之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艰辛。
冰冷的树枝抽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积雪和枯叶掩盖着坑洼,铁柱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草儿伏在他宽厚却硌人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感受到他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来的热度。
林深晦暗,只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惨淡月光,勉强照亮前路。远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嚎叫声,引得人汗毛倒竖。
草儿紧紧搂着铁柱的脖子,小手冻得通红,却死死攥着那根木钎。她睁大眼睛,努力帮铁柱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现代人的方位感和观察力在这种时候起到了微妙的作用。
她偶尔会极小声地提醒:“爹,左边好像好走点…” 或 “右边有块大石头,当心…”
铁柱不言不语,只是根据她的提示,默默地调整着方向。
一夜的跋涉。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已经离那个小村很远了。
铁柱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将草儿放下来,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铁柱的嘴唇干裂,呼出的白气浓重。他拿出水囊,里面是冻得快要结冰的冷水,自己只抿了一小口,大部分都递给了草儿。
草儿小口喝着冰水,冰冷刺骨,却勉强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她看着铁柱疲惫不堪却依旧强打精神的样子,心中酸涩。
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铁柱便再次背起她上路。
“不能停…得走远点…”他喃喃道。
白天的山林依旧寂静得可怕,那种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菜饼和肉干。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逃难留下的痕迹:被丢弃的破家什、熄灭已久的篝火堆、甚至…雪地里偶尔可见的暗红色污渍和凌乱的脚印。
这些都无声地诉说着前方的危险和混乱。
第三天,他们带的食物已经不多了。
铁柱更加沉默,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他尝试着设置陷阱,但在这种环境下,动物也似乎绝迹了。
希望,仿佛随着体力的消耗,在一点点流逝。
就在黄昏再次降临,绝望开始悄然蔓延时。
走在前面的铁柱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蹲下身,同时将背上的草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