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陷
    “谢恩?”她看着那太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卑劣的灵魂,“我夫君率孤军死守朔风三月,粮尽援绝,浴血殉国!这就是你们给他的‘恩’?这就是朝廷给的‘交代’?”

    她猛地甩开搀扶她的嬷嬷,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庭院:“秦家满门忠烈,无愧于天地!今日之罪,非我秦家之罪,是尔等昏君奸臣,构陷忠良,自毁长城之罪!”

    “这旨,不接!这恩,不谢!”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猛地拔下头上那根丈夫所赠、从未离身的玉簪,决绝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的脖颈狠狠刺去!

    血光迸现!

    那素白的身影缓缓倒下,眼神依旧怒睁着,望着北方朔风城的方向,仿佛至死都要看着那一片她夫君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侯爷…妾身…来陪你了…”

    老管家嘶吼着喊着“夫人!”欲扑上去,被禁军一脚踹翻在地,挣扎着痛哭流涕,磕头不止,额角鲜血淋漓。

    丫鬟吓们得尖叫哭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如同待宰的羔羊。

    身为世子的秦啸本就因父亲战死悲痛欲绝,此刻见母亲血溅当场,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悲嚎,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枷锁和禁军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眼泪混合着怒吼和绝望喷涌而出。

    年纪最小的秦骁瞬间赤红双眼,所有的纨绔不羁被撕碎,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毁灭一切的冲动,不顾一切地扑向宣旨太监想着哪怕徒手也要撕咬下对方一块肉来,却被按住后颈狠狠摔在地上。

    夫人的死,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禁军开始毫无顾忌地“执行公务”。他们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的家丁,砸开库房,抢夺金银细软,撕毁书籍字画,将一切值钱或不值钱的东西都登记造册(其中大半会落入他们和主持者的私囊)。

    精美的瓷器被摔碎,桌椅被劈砍,象征着荣誉的御赐牌匾被随意扔在地上践踏。

    曾经象征着荣耀与显赫的镇北侯府,转眼间变成了抢劫与毁灭的修罗场。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吼声、禁军的呵斥声、器皿破碎声交织在一起。

    秦啸被戴上沉重的枷锁,与其他男丁一起,如同牲口般被铁链串起,押解出府。他一步一回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看着被肆意破坏的家园,眼中流下的已是血泪。

    女眷们则哭喊着被驱赶出来,她们将被没入教坊司,等待她们的是比死亡更屈辱的命运。

    府门被贴上巨大的、冰冷的封条。

    一场对忠良最彻底的践踏与背叛,在夕阳的余晖下,看似“圆满”落幕。

    只有门前石狮上那未能完全擦拭掉的血迹,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绝望,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惨剧,以及一个王朝彻底烂透的根子和令人齿冷的寒心

    消息是瞒不住的。

    很快,“朔风城失守,镇北侯战败殉国,秦家获罪满门抄斩”的消息,伴随着蛮族即将南下的恐怖传闻,如同凛冽的寒风,迅速刮过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

    它刮过那些在蛮族铁蹄下瑟瑟发抖的城镇村庄。

    它也刮进了铁柱和草儿藏身的、那片暂时寂静的山林。

    它成了压垮所有侥幸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彻底塌了。

    北境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