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儿与铁柱
    三年光阴,在乱世的底色上,仿佛只是模糊的一笔。北境的天依旧高远苍凉,风依旧凛冽,日子依旧浸泡在一种看不到尽头的苦寒里。但对于山脚下那间孤零零的茅屋,时间却悄然留下了痕迹。

    屋顶的茅草被铁柱重新加固过,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不再漏得那么厉害。墙壁的缝隙被他用泥巴仔细地糊了又糊,试图将严寒更多地挡在外面。屋旁那一小片坡地,被艰难地开垦出来,稀疏地长着些耐寒的豆子和黍子,秧苗瘦弱,却倔强地代表着生机。

    铁柱给那捡来的女娃起名叫“草儿”,希望她像山间的野草一样,命贱,却顽强。

    草儿确实顽强地活了下来。

    此时的她,约莫三岁,穿着用铁柱旧衣改成的、极其宽大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头发枯黄稀疏,小脸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削,下巴尖尖的。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黑黝黝的瞳孔里,不像寻常孩童那般只有懵懂,时常会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审视。

    她正蹲在屋门口,用一根小木棍,认真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那不是孩童的胡乱涂鸦,线条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规律,仔细看去,隐约像是某种简化至极的…算式?她在计算昨天铁柱带回的那点黍米,如果每天只喝最稀的粥,能撑多少天。

    灶台边,铁柱正用力地搅动着瓦罐里翻滚的野菜粥。粥水清得几乎能照见人影,只有零星的几点黍米和大量的、苦涩的野菜叶子在其中沉浮。他看着罐里的粥,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小小背影,古铜色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愁苦。

    “草儿,别玩了,吃饭了。”他声音粗嘎地喊道。

    草儿抬起头,放下小木棍,安静地走进来。她不需要铁柱喂了,自己端着一个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粗陶碗,等着铁柱给她盛粥。

    铁柱给她盛了相对稠一点的一碗,自己则舀了几乎全是菜叶和清汤的一大碗。

    父女俩就坐在门槛上,迎着微弱的晨光,沉默地喝着寡淡的野菜粥。

    “爹,”草儿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后山阳坡那片洼地,背风,地好像肥一点。为什么不去那里开点地?”

    铁柱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女儿。三岁的孩子,关心这个?他咽下嘴里粗糙的菜叶,闷声道:“那儿是野猪岭的缓坡,离水源远,石头也多,不好刨。”

    “可是阳坡暖和,雪化得早。”草儿用小木勺搅着碗里的粥,眼神却看着远处的山峦,像是在思考,“石头可以捡出来垒田埂。水…可以挖个浅坑存雪水雨水。”

    铁柱更惊讶了。这些话,不像是一个三岁孩童能说出来的。他皱起眉:“你咋知道这些?”

    草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小声嘟囔:“…听村里人说的吧。”

    铁柱将信将疑。村里人谁会跟一个三岁娃说这些?但他天生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只觉得自家草儿格外聪明早慧,心里甚至隐隐有一丝骄傲,冲淡了愁苦。

    “再说吧…开荒累死人,俺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最终叹了口气,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水喝干净。

    吃完饭,铁柱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和绳子,准备进山砍柴。这是他维持生计的主要方式之一。

    “爹,”草儿跟到门口,仰着小脸看他,“今天能往西边那个沟里走走吗?我上次…我好像看见那边有枯死的树杈,好砍些。”

    铁柱点点头:“成,俺去看看。”他习惯了草儿偶尔会冒出一些“指点”,而且往往很准。比如上次她说东边坡下有片野菜没被人挖干净,他去找,果然找到不少。他只当是小孩子眼睛尖,运气好,夸她“俺草儿是个小福星”。

    铁柱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草儿——或者说,灵魂深处那个名为凌薇的意识——轻轻叹了口气。她回到屋里,开始做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拿起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费力地清扫着地上的尘土。她试图将散乱的干草归拢。她甚至掂量了一下那个空了的瓦罐,思考着如何更有效地利用那点有限的柴火来烧水取暖。

    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这具三岁孩童的身体太弱小,太容易疲惫。而她的思维,那个属于现代成年女性的思维,却在不断地审视、分析、规划着这绝望的生存环境。

    效率低下!资源匮乏!信息闭塞!

    每一个结论都让她焦躁。她看着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纤细的手腕,感受着胃里那点稀薄粥水带来的虚假饱腹感,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无比怀念那个信息爆炸、物质丰富的时代。但冰冷的现实是,她被困在这里,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一场风寒、一次饥饿而夭折的幼童身体里。

    唯一的依靠,是那个同样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沉默寡言的养父。

    铁柱…他是个好人。一个在这吃人世道里,难得的好人。他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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