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绝生息
    永安六年冬,北境云州乱葬岗

    冷

    刺骨的、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是凌薇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知。

    仿佛被浸在万载寒冰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走向死亡。紧随而来的是胃部烧灼般的剧烈绞痛,那不是饥饿,而是身体在耗尽最后能量后开始自我消噬的濒死剧痛。

    她想呼吸,却只觉得胸口被沉重的东西压着,每一次微弱的气息吞吐,都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和泥土的腥气。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在哪里?实验室…爆炸…白光…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混沌的意识。这不是她的身体!动不了!好小!好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寒风呼啸的声音像是鬼哭,远处传来乌鸦嘶哑难听的呱呱声,还有…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噗嗤声,像是某种尖喙在啄食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恶心和极致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再次昏厥。

    她拼命想移动,想呼救,但这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如同不是自己的。手指或许抽搐了一下,但根本无法抬起。喉咙里只能发出比猫叫还要微弱、嘶哑的嗬嗬声,瞬间就被风声吞没。

    绝望和那种冰冷的安宁感再次诱惑着她。放弃吧…太累了…太痛苦了…就这样沉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边缘。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被挪动了一点。

    紧接着,一只极其粗糙、布满老茧、冰冷却似乎蕴含着一丝内部热度的大手,碰到了她的脸颊。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像是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她求生本能的最后涟漪。

    她用尽这具脆弱身体残存的全部力量,让冰凉的小脸极其微弱地向那只手的方向蹭了一下。

    同时,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若游丝的抽息。

    一个沙哑、疲惫、充满惊疑的男性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地响起:

    “…啥玩意儿?…还有个活气儿?…造孽啊…”

    那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身上的杂物。更刺骨的寒风刮过,但随即,她被一只更有力、更温暖的手臂捞了起来,裹进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里。

    一件带着体温的、破旧厚重的破袄紧紧裹住了她,隔绝了部分的寒冷。

    那致命的冰冷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取代,剧烈的生理变化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超出了这具濒死婴孩的承受极限。

    她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深深的、保护性的昏迷。

    最后的感知,是那怀抱的颠簸,以及男人沉重的、踏在雪地里的脚步声。

    还有一句含混不清的嘟囔,随风飘入她即将沉寂的耳中:

    “…是个女娃儿…唉…这世道…跟俺走吧…是死是活…看你的命了…”

    风雪依旧,乌鸦仍在枯树上聒噪。

    乱葬岗上,一具小小的“尸体”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上浅浅的印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铁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覆着薄雪的山路上,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坠着铅块。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他粗糙的脸上,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下意识地将怀里那个用破袄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更紧地搂在胸前,用自己的胸膛挡住最凛冽的风。

    那小小的包裹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安静得可怕。除了最初那一声微弱的抽息和一下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之后就再无声息。铁柱心里七上八下,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生怕看到的是一张已经冻僵发青的小脸。

    “命…得看你的命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老天爷抱怨,“俺反正…是尽力了…”

    他的家在山脚下,远离村里那些零零落落的茅屋,孤零零的一座,更显破败。低矮的土坯墙歪歪斜斜,仿佛一阵大点风就能吹倒,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但显然年久失修,好几处都露出了窟窿。门口挂着一串干瘪的野菜和几只冻得硬邦邦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小型猎物,那是他前几天侥幸的收获。

    推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烟火、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铁柱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包裹放在屋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家具——一张用泥土夯实的土炕上。炕上铺着些干草和一张磨得油光发亮、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苇席。

    他搓了搓冻得麻木的手,哈出一口白气,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任务,又像是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难题,有些无措地站在炕边,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襁褓。

    犹豫了片刻,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粗大手指,颤抖着,极其笨拙地、一层层解开紧紧裹着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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