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作业
    周五的语文课像浸在蜜里的棉花糖,软乎乎的让人发困。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念着下周的作业安排,粉笔末簌簌落在黑板槽里,许夏盯着叶知转笔的手指数圈数,数到第二十三圈时,突然听见“小组调查报告”几个字。

    “……两人一组,下周五课前交初稿,题材自选,侧重实地调研。”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现在可以自由组队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摩擦的声响混着兴奋的讨论声,像撒了把跳跳糖。许夏还没反应过来,前桌的赵磊已经转过身,胳膊肘支在他桌上:“许夏,组队不?我跟王浩本来想一组,但他说要跟数学课代表一组……”

    “我跟叶知一组。”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赵磊的话卡在喉咙里,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许夏也愣了,转头看叶知——他还在转笔,侧脸对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耳尖上,泛着点不自然的红。

    “啊?哦好。”许夏赶紧点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赵磊“啧”了一声,冲许夏挤眉弄眼:“行吧,学神组就是不一样,我去找别人了。”

    叶知这才停下转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你想选什么题材?”

    “都可以啊,”许夏凑过去看他的笔记本,“你有想法吗?”

    “明城老街的变迁。”叶知写下这行字,笔锋比平时重了点,“离学校不远,周末可以去调研。”

    许夏看着那几个字眨了眨眼。明城老街他听说过,是这片城区仅存的老巷子,据说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青石板路,上次路过时瞥见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枝桠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

    “挺好的,”他笑着点头,左边脸颊的梨涡陷得浅浅的,“我还没去过呢,正好去看看。”

    叶知“嗯”了一声,撕下笔记本的一角,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过来:“周末联系。”

    纸条上的字迹还是那么利落,数字像排队站好的士兵。许夏赶紧摸出笔,把自己的号码写在背面递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手。

    放学铃响时,许夏正对着叶知画的调研路线图发呆。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红色是需要采访的老字号店铺,蓝色是建筑特色明显的院落,绿色是居民聚集的小广场,连哪段路适合拍照片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得好详细啊。”许夏忍不住感叹,“你以前去过?”

    “陪我姐去过一次,她喜欢拍老房子。”叶知把路线图折成小方块,塞进许夏手里,“周末上午九点,老街北口见。”

    “好。”许夏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像藏了块滚烫的小太阳。

    周六早上的风带着点秋意,吹得巷口的槐树叶子沙沙响。许夏提前十分钟到了老街北口,远远就看见叶知站在红灯笼底下,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点少年气。

    “你来啦。”许夏跑过去,手里提着个帆布包,“我妈早上烤了饼干,给你带了点。”

    叶知接过帆布包,指尖碰到包带时顿了顿——包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针脚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你绣的?”

    “嗯,昨晚绣到半夜。”许夏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很丑?”

    “不丑。”叶知把帆布包背在肩上,位置刚好遮住卫衣上的图案,“挺可爱的。”

    许夏的心跳又开始乱撞,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先从哪开始?”

    叶知打开笔记本,指着第一页的路线图:“先去巷尾的修表铺,老板是老街住了一辈子的老人,应该知道不少故事。”

    老街比许夏想的更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两侧的房子多是青砖灰瓦,墙头上冒出几丛野蔷薇,花瓣落了一地。偶尔有三轮车驶过,铃铛叮铃铃响,惊得屋檐下的鸽子扑棱棱飞起。

    “这里好像时光停住了一样。”许夏边走边看,手指拂过斑驳的墙壁,墙缝里还嵌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嗯,开发商来谈过好几次拆迁,居民没同意。”叶知的声音混在鸽哨声里,“我姐说,这里的老人们怕搬走了,就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许夏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南城的老家,巷口也有棵老槐树,奶奶总在树下择菜,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能绕三个弯。转学那天奶奶塞给他一包桂花糖,说“到了新地方,甜的能压惊”。

    “你看那个。”叶知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右侧一扇木门。

    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陈记修表铺”,字是手写的,笔画里带着点抖,像老人的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

    叶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应答声:“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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