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长篇大论下去,自己也就跟着说下:“真有那时,大理寺里人挤人挤不动了,本官头一个扔了你出去,好叫那宽松些。”
“大人。”来者是一瘸一拐的房寸,他一手提着食盒,另一手放在自己一副下摆大腿前,似是想拽着那条残缺的腿前行,几步路的距离走的非常吃劲。
“房大哥,你的腿怎么,怎么伤的更重了?”沈素关心道,明明上次见面还不至此,中间间隔也不过一月。
裴砚看着他似是想说话但,还是止住了,神情颇有些严肃。
房寸先是笑着拍了拍阿青的肩头,道:“陈年旧伤,今年这冬来得急,又发作了,过去这阵子就好了。”接着,又费劲地挪动他的步子,移到了裴砚前问道:“大人,可是为案件犯难了?”
裴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总会好的,案件进展会顺利的。”说着房寸同样小幅度地拍了拍他的肩。
牢房中除了远处犯人的哀嚎,又响起了厚靴与地面的摩擦声,食盒中剩下菜汁汤水的流窜声,以及裴砚那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我进大理寺时他就已经在了,”裴砚喃喃,听上去毫无目的有感而发,有感而发,这个词离他的生活很遥远,当年科考中的答问也不过是些陈词滥调的东拼西凑,过去这么些年他好像会的还只是这些,他还在原地,但与身边的人却不断走远,走散。
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有那么多的变数呢?为什么人世间要有这么多的变故啊!
想这些根本不会有回答的问题让他头痛,裴砚晃了晃脑子,继续引沈素向前走去,“那时的我初出茅庐,却自视甚高,先前的几位大人背地里使绊子,有意刁难,那时候房大哥总能看出我的窘迫,尽其所能地帮我。”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还是做不好,但心理上却舒坦得多,只是曾经施予他援手的人如今却深陷泥潭,这该如何是好?
一边是如兄如父的长辈,一边是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司法公正,大理寺中他的话就是那遮天的云,挡住那些个事便不会见着光,可是……
须臾,裴砚再叹口气,“他这一生,过得未免也太苦些了吧。”
沈素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有感觉一定发生了什么,牵扯到了一位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一位本该被赞扬如今却即将被声伐的人。
她学着房寸的手劲和动作,给裴砚拍了拍。
裴砚个性打小就这样,就算心里头住了座大山,背上压了千斤重,他也照常挺直了腰板走,只是眼皮耷耸着,目光低垂。
现下这低垂的目光落到了抬眼看去的沈素心里头,狱中光线微弱,烛火泛黄,一旁壁上挂的亮着的照亮了裴砚那妖冶的半脸,额上饱满光洁,眉骨苍劲,鼻梁上有一墨点更突其巍峨有型,再往下便是那薄似春水,色如桃红的唇,微微上挑,这使得他每次眉头拧得如同上了锁,但整张脸看上去还是带着笑意的。
但此刻,这副貌若好女的脸上却有悲伤流露。
沈素知道此刻应当说些什么,但是她不会,只得在她有限的认知中,找到“拍拍”这个似乎极有作用的动作。
故,她也伸出手,然后就那么一直拍,希望裴砚感受到这“拍拍”背后的来自曾经被自己怀疑过的下属的温暖。
感受到自己背部传来重击的第一下,裴砚有些错愕,回眸看向阿青。
沈素原本用心地拍着突有道目光投到自己脸上,自然也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停下了原本拍手的动作,抬眸,迎上那目光。
几缕青丝散落于沈素两颊,那是她着急着赶回随意用布条一勒头发的结果,双眉青青如远黛,眼眸青青似秋波
分明是副偏英气的清秀面庞。
可裴砚此时却觉得,这小仵作似乎…有些清秀过头了,就…像是深闺中藏着的一枚润玉,一枚极其难得,罕世可见的上好的清透的碧玉。
额前散落的发丝是那玉上的血线,这玉不仅仅是枚玉,已是个吸收万千年天地精华万露的玉仙。
长久地被盯着,沈素心中不自在,连带着眨眼都频了许多,“大人。”沈素想提醒裴砚差不多该向前走了。
“我在。”裴砚应下,随即一只手已不受任何意识的控制 ,完全遵循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伸出,撩拨于沈素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