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牙之死
    眼前一阵眩晕,不知过了多久沈素清醒过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脑后身下大面积阵痛,眩晕缓些后,她敏锐地听见对话声。

    “还没找到吗?”是道略有些尖锐的男声,“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

    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能听出声音都是从沈素上方传来的,隔着几层木和泥土虽听得不大清晰,但也能知晓个大概。

    脚步声渐渐减小、消失。沈素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丝毫看不见,希望只是四周太黑的缘故。

    接着,沈素用还能移动的右手向外摸索,希望能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周遭情况如何,结果,她在离自己头不过半臂距离处摸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尖锐端向上,沈素手下一顿,冒出一身冷汗,倘若她落下时再偏那么半分,此时恐怕早已不在人间了。

    她庆幸自己命大,努力平复自己慌乱无措的心,不知为何,南中忽然想起幼时在父母膝下欢笑玩闹的场景。

    那年三月,杨絮飘飞,她身上爬满了红疹,痒痛不已,母亲看着心疼,总陪着她,给她挠痒扇风。祖父日日从太医院带药膏,说是研制出新药品了,这次指定成功。父亲则信奉体健无病,将她从母亲怀中抱起,带她去习武。

    最后,母亲一杆长枪挑开父亲,又抱着她回到房中,泡在兄长快马送来的西域药浴中。

    浴桶中的水很多,也很温和,母亲害怕水溅进她眼中,总不厌其烦地用手托住她的脑袋。

    眼角缓缓滑过一行热泪,沈素将手背附在眼上。

    幼时被好好保护的眼睛,此时满含泪水。

    她要活下去,要报仇,即使亲人再不能回来,她也要,发生过的事情永远无法被抹去,行恶事之人也定会迎来数以百倍、千倍、万倍计的代价!

    突然,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从她上面传来,而是从她耳边,她躺着的这片土地的不远处。

    一声快,一声慢,来人腿脚不好。

    “醒了?”一道浑厚的男声,听上去很是沧桑,音调不低,但声音却毫无生气。

    随之而来的还有火把燃烧的声音、来自火焰的暖热温度,但沈素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她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不见了,也许是暂时,也许是永远,内心一片悲凉。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当时危急时刻自己身下的木板突然松动,而后来追杀她的人却毫无察觉,这不可能是偶然发生的,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暗里施以援手。

    “敢问阁下贵姓,晚辈出去后定重金酬谢。”沈素发自内心感谢道。

    “免贵姓房,在下大理寺牢头房寸,你我互为同僚不必言谢。”房寸将沈素扶起。

    同僚?沈素并没有印象,在大理寺她只想着验尸然后回家中兄长书房中搜寻,并未留意其他人,再者她辞呈早已写好,只等师傅旧友离京便能递上去。

    不过救命恩人话已至此,她也不好驳了他。

    沈素被搀扶着坐在一石凳上,“房大哥,不知我们何时能出去?我陪夫人去寺中上香,现离开久了,她该心急了。”

    “不急,外头人还没走远,现下出去不安全,阿青兄弟不知你们是在何处上的香,这周遭可没有寺庙,还有啊,外头那些人如此凶狠,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房大哥问着先用粗布条给沈素受伤的左臂捆上,止血,这里条件简陋,并没办法清理伤口。

    “是在归元寺,离这里确实不算近,但赶快点也不过就两个时辰,外头那些人…这我不知原由,大抵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仵作这行您也明白。”

    这次前来是师傅昨日传信,在边州打听到当年嫂嫂的消息,嫂嫂极有可能活了下来,并逃来京中,但那时易家也同样遭难,后来嫂嫂的消息也不得而知。

    这里是离京最近的村落,沈素打发了红袖偷偷赶来就是想试试有没有什么下落。

    谁知道竟会遭此祸端,她原以为是当年灭门仇人的手笔,但越想越不明白,那作恶多端又实权在握的人要杀她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事,就更不能往外说了。沈素左膀又实在疼,便借势闭眼休息。

    房寸见他面上血色全无,开口道:“阿青兄弟,倘若李家兄弟首肯了,你是否会呈上李采儿的尸格,加以佐证?”

    沈素缓缓睁眼,脱口而出道:“自然。”

    之前不说不过是怕引火烧身,只想静悄悄看着裴砚将那恶人送走,现下这火无论引不引都已经烧到自己身上了,不如让火转向,尽快烧到该烧的人身上。

    “房大哥,若不是您,恐怕我也不会有明天了,不瞒您说,我看着那位小娘子当真是十分可怜!生前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死后还要受尽那谣言困扰,当真是,十分可怜!”

    沈素说罢垂首,敲腿叹气。

    似乎是这气叹到房寸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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