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是家僻静的私房菜馆,包间早已备好,菜很快上齐。
“来,尝尝,这是我新发现的一家餐馆味道不错。”裴东川动了几筷子,随意提起:“今天的事,处理得不错,还以为你生疏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干净利落。”
裴泽夹菜的手顿了顿,没接话,默默将菜递到嘴边,等着下文。
“尤其是最后给受伤的那人处理伤口,做得好。”裴东川的语气像是上级点评下属,“比你平时那懒散样强多了。”
裴泽继续吃着菜,等嘴里的东西嚼完,他才开口:“哦,所以送了个审讯室作为我的奖励。”
裴东川笑了笑,那碗给裴泽舀了一勺鲜汤:“是保护,也是程序。很多事情,不是光靠‘做得对’就行,表面文章必须要做足。让你在那里待一会儿,所有的问询记录在案,对你,对参与这件事的其他人,都是一种必要的交代。”
他话说得含蓄,但裴泽听懂了。
“要是你还不高兴,你说你想要啥,舅舅能给你弄的舅舅都满足你。”裴东川笑着说。
裴泽放下碗筷垂眸道:“我哪里有生气啊,舅舅当我自己在闹别扭吧。”
“怎么了?和舅舅聊聊天吧,你们学校从明天开始不就休假了吗,我也得了几天假期和我去爬山放松放松?”裴东川目光慈蔼,开了个玩笑,最后他说:“走吧,今晚去舅舅家,我们把你父亲那大红袍拆了来品尝品尝,前几天收到我都没舍得喝。哎呦,那味儿闻着就香......”
书房,裴东川给裴泽倒了半盏茶,“尝尝,都是你的功劳。没你我俩哪能喝得上这茶。”
半盏茶下肚,书房的暖光印照着裴泽的脸庞,坐在沙发上裴泽才感觉自己放松下来。
裴东川坐在裴泽对面并不言语,他耐心地等着,等裴泽自己想说了再说。
“舅舅,我觉得我有点失望。”
裴东川眉梢微动,反问:“对我?”
“怎么可能,是对我自己。”裴泽失笑摇头。
裴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收到狩猎游戏的事情还有他对待此事的态度以及做法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裴东川,裴东川不语只是沉默地听着,让外甥复杂的情绪流露。
“最初我根本不想参与这件事情,我想既然决定不管就应该做得决绝,但是最后我还是插手了。只因为我的逃避,因为我的犹豫,所以发生了今天的事情。”
“阿泽,最后阻止蓝小天的人是你。”裴东川打断裴泽道。
“可是我明明能够做到完全阻止。最后这么做不过是昧不过我自己的良心。”
“那岂不是更能体现你本质里的善。”
“呵。”裴泽嗤笑:“那是伪善,舅舅。我只是在自我满足和自我安慰之间摇摆不定,最后被负罪感推着做出了唯一能让自己心安的选择。这很廉价,也很......可笑。”
裴东川沉默了片刻,并未直接反驳,只是缓缓道:“阿泽,你不也知道吗,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结果本身,就是重要的价值之一。无论驱动你的是良心、责任还是愧疚,你最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并且承担了后果。这本身,就远比停留在意图阶段的空想更为真实和可贵。”
“其他人有其他人的责任,就比如克里斯,他有他的身份,他所享受到的特权会转化成他的职责来束缚他。而你,裴泽,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说到克里斯,裴东川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有些奇怪地问:“克里斯没找你聊聊吗?”
“?为什么要找我?”这下裴泽是真的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舅舅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似乎克里斯没找他才是稀奇事。
“不应该啊,开学前一阵我碰见他,他还特意问我你是不是报了德林斯维加斯。”裴东川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细节,补充道:“他问得很确定,不像是随口打听。我以为他早就找过你了。我当时还期待了一下以为他能把拉入伙。结果他竟然提都没提。”裴东川失望地摇头。
裴泽突然想起下午克里斯说的话,说他什么来着,哦那人说“还以为你终于会躲清闲了”。当时自己没多想,但是克里斯那语气娴熟得就像他两认识了很久。
可是,要是见过克里斯裴泽不可能不记得,搜寻记忆无果他皱眉自言自语:“是很奇怪,我明明从未见过他,但是他却表现得认识我似的。”
然后裴泽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舅舅用微妙地眼神看向自己,“怎么了吗?”裴泽问。
裴东川身体微微后靠,仿佛在斟酌措辞,最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三年前你在青训营,我当时不是带了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小鬼来和你们一起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