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浮淮,这15年你过得好吗?你睡了好久啊,但是睡着了,应该很温馨吧,不用再听那些争吵,不用再躲那些拳头,不用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也能安安稳稳地做个梦。
这15年我好像活成了你的样子。我去了你想考的A大,选了和你当年犹豫着填的一样的专业;我去看了很多海,从南方的浅滩到北方的礁石,每到一处就拍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好像这样就能把你没看过的风景,都讲给你听;我去听了你喜欢的音乐,那些你当年耳机里反复循环的曲子,我现在也能跟着哼完,只是再也没人会在我哼错调时,轻轻碰一下我的胳膊,递来一张写着歌词的纸条。
我想走你走过的路,可我发现,你这一生,好像没什么“路”可走。你从出生就在被推着走,被你父亲的脾气推着,被家里的担子推着,被那些藏在暗处的暴力推着,连想选一所喜欢的大学、看一片喜欢的海,都成了奢侈的念想。
我后来去了你老家,找到了你以前住过的老房子,巷口的阿姨还记得你,说你小时候总坐在台阶上写作业,有人路过就会笑一笑,很乖。我站在你坐过的台阶上,想象着你小时候的样子,忽然就哭了——原来你也有过那样安静的时刻,只是后来,那些安静都被打碎了。
今年雾白安的孩子都上初中了,江嘉述也成了家,他们总说我该往前走了。可我总觉得,我得替你多看看,替你把那些没来得及的“喜欢”,都变成真的。
我还是会每天叠一颗星星,现在玻璃罐早就满了,我又换了个更大的,就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有时候夜里加班到很晚,抬头看见罐子,就好像你还坐在我斜后方,低头写着作业,灯光落在你睫毛上,安安静静的。
寂浮淮,你看,我把你没走完的路,慢慢走了一遍;把你没来得及的人生,替你多体验了一些。只是偶尔还是会遗憾,要是当年我能再勇敢一点,要是我能早点知道你藏了那么多苦,是不是就能拉你一把?
不过没关系,你现在睡得很安稳,这就够了。
寂浮淮,晚安。
——迟允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