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二天清晨,迟允繁在酒店的大床上醒来,并非自然苏醒,而是被母亲慕雯清晨六点发来的信息连环催促着——“快到婚礼现场了,别迟到。”

    她撑着身子坐起,指尖随意地挠了挠微乱的发顶,昨晚难得睡得还算安稳。带着几分无奈,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晨光熹微,远处的景致在薄雾中舒展,竟意外地好看。

    迟允繁走下楼时,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圣托里尼标志性的蓝顶教堂,清晨的阳光洒在白色墙体上,连空气里都像掺了点海盐的清冽。寂浮淮比她起得更早,正靠在窗边看手机,手边放着一杯刚煮好的希腊咖啡。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时在这儿,你不到十点醒不了。”

    迟允繁走到沙发边坐下,无奈地揉了揉眼:“还不是我妈,凌晨六点就发信息催,说婚礼在悬崖酒店办,得提前去核对流程。”她望着窗外的爱琴海,语气里带了点没睡醒的软糯,“等这场婚礼结束,咱们也该离开这儿,回国内了吧?”

    寂浮淮的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放下手机,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掺了点促狭的笑意:“急着回去?我还打算多留两天。上次跟江嘉述、雾白安视频,他俩还凑在屏幕前问这问那,连蓝顶教堂是不是真的全是蓝色都好奇。正好拍点照片视频发过去,让他俩看看咱们现在在哪儿——总不能白来一趟,不得好好‘炫耀’下?”

    “啊!”迟允繁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轻呼:“我居然把这事儿忘了!他俩之前还说,让我多拍点海边的白房子,说看着就比咱们那儿的写字楼舒服。”她后知后觉地笑起来,眼底的倦意散了些,“那正好,婚礼结束咱们去伊亚镇?下午的阳光照在白墙上,拍出来肯定好看,发群里保准让他俩羡慕。”

    话音刚落,迟允繁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往楼上房间跑:“我得赶紧换衣服!等会儿被我妈撞见没收拾好,又要念叨半天。”

    她翻出带来的行李箱,在几件休闲又不失得体的衣服里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件浅色的连衣裙——毕竟是去参加婚礼,太随意了不合适,太正式又衬得她这个高二学生格格不入。换好衣服后,她站在酒店的穿衣镜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面。

    镜子里的女孩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长发,发尾自然地垂在肩头。她的眼睛生得随意,不笑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清冷,右眼眼尾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痣,像被谁不小心点上的墨,添了几分独特的灵气。皮肤是天生的冷白皮,在晨光里透着淡淡的光泽。明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五官却已经长开,眉梢眼角藏着未经世事的干净,凑在一起,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好看。

    迟允繁抬手,轻轻抚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颊,指尖掠过那颗痣时顿了顿,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像每次被寂浮淮说“小姑娘长得挺招人喜欢”时,他的目光总会在这颗痣上多停半秒。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又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确认没什么不妥,才拎着小包下楼。

    客厅里,寂浮淮已经收拾妥当,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搭着卡其色长裤,比平时多了几分清爽。见她下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两秒,视线掠过她的发梢,最终落在她右眼的痣上,嘴角弯了弯:“换好了?挺好看。”

    迟允繁耳尖微热,假装没听见这句夸赞,快步走到他身边:“走吧走吧,再晚我妈该打电话催了。”

    寂浮淮笑着应了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顺手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车钥匙:“别急,酒店离婚礼场地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正好路上带你看看清晨的海边,现在人少,风也舒服。”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圣托里尼的晨风带着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迟允繁的长发轻轻飘起。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湛蓝的爱琴海,又侧头瞥了眼身边步伐从容的寂浮淮,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好像这样的清晨,慢一点也没关系。

    这样的场景,迟允繁在心里不知道描摹过多少遍,也在梦里反复出现过——和寂浮淮并肩走在异国的清晨里,海风拂过发梢,他的声音混着远处的海浪声落在耳边,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她偷偷侧过头,目光掠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他们好像真的在一起了,像那些藏在日记本里没说出口的句子一样,平淡又亲密。可下一秒,她又猛地回神,指尖悄悄攥了攥裙摆——这不过是借着参加婚礼的由头凑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像清晨的雾,太阳一出来就会散,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想到这儿,她眼底的光悄悄暗了暗,脚步又慢了些,心里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但随即,她又抬起头,正好看见寂浮淮伸手帮她挡开迎面吹来的一阵劲风,眉头微蹙的样子里,带着点她以前从未见过的细致和妥帖。

    这一瞬,迟允繁忽然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此刻的寂浮淮,和平时那个总带着点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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