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的座椅从今浅旁边路过,就像是拍打到墙壁上的浪花。
今浅借着火车墙壁上的扶手,成功攀上了其中之一。
陶依和花旧笑也效仿她,站在高矮不一的椅子上。
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今浅脚下的椅子加快了融入地板的速度。
“时间不多了。”今浅说,“我们速战速决。”
花旧笑抄起旁边的杂物,锤向那块玻璃。
“砰……”
第一下,玻璃窗迅速变白,就像结满冰凌花的窗户。
“这招真的有用!”陶依惊喜,但她还来不及再说什么,突然之间,天摇地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呜鸣声。
“呜——”
是火车,正在长鸣。洁白的蒸汽并没有排向车外,而是在车内氤氲,就像是躲在火车顶上的云。
它像是一只灵巧的鱼,钻出水面,一跃入空中。
“大家扶稳了,不要掉下来。”今浅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今浅只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抛向了空中。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几乎和地板平行,就像颠锅时,瞬间腾空的肉块。
火车……
在飞。
这个猜想划过今浅的脑海。
她还来不及好好品味这个奇怪的猜想,下一刻,今浅就被狠狠地摔落回地。
好在今浅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自己的手。陶依和花旧笑也及时抓住固定在身边的物件。
现在回落的时候,大家仍然在椅子上。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今浅说。
“可是这辆火车,怎么突然飞天了。”陶依说。
两双眼睛落在花旧笑的身上。
怪谈世界里诡异的事情,自然是要问问土生土长的鬼怪了。
“别问我,我不知道。”花旧笑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
所以后面会发生什么,它也不知道。
“不管了。我们再试几次。”今浅说,“这辆火车表现得这么诡异,像是想阻止我们砸窗。这至少可以证明,我们的推测出来的想法是对的。”
“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陶依指着地面,说,“地面好像在加快吞噬的速度。”
火车的地板皱在一起,就像是深灰色的小肠。
花旧笑再次砸向车玻璃。
这次,玻璃凹陷成一个坑,掉了几层洁白的碎屑,但中部依旧完整,被砸成大小块的玻璃依旧藕断丝连。
大家还来不及欢呼,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今浅只觉得自己的手一松。可是她分明没有松开握紧墙壁栏杆的双手。
她低头,发现栏杆被自己拔下来了。
或者说,栏杆并不是被她拔下来的,而是它跟着墙壁自然而然地脱落的。
“火车……火车变异了……你们快看!”陶依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今浅抬头,一块墙皮擦着她的脸,掉到了地上。地上的地皮也因褶皱,东一块,西一块地破裂,露出里面鲜红、滑嫩、小幅度震颤的内在,其中穿插着许许多多的黑线,恍若缠着肉块的黑发。
星星点点的墙皮纷纷扬扬,如同雪花,轻盈落下。
这辆沉默已久,负重前行的K404火车,终于露出了它最真实的样子。
一条,正在蠕动的,伪装成火车骗人上车的,红色蛆虫。
而他们,就在这条蛆虫的肚子里。
“呕……”陶依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原来,火车是活的。”今浅说。
灰色的地皮淹没了今浅的双腿,足底的肉块在震颤,让今浅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足底按摩桶广告。
区别在于,被按摩桶杀死的几率不到1%,而她在这辆火车存活的几率不到1%。
K404是怪谈,是活的。
它没有思想,只凭本能狩猎。
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伪装成火车。
只知道,自从K404号列车遭受火灾之后,这辆幽灵般的火车,悄无声息地吃掉一波又一波的人类。
焦炭人、影子怪等等鬼怪,就像是寄生在肠道里的微生物。
它们以为自己是人类命运的主宰者,吃着人类,却不曾想,必要的时候,它们也会成为怪谈自身力量的源泉。
鬼怪吃人类,怪谈也在吃人类。
怪谈还会吃鬼怪。
K404火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没有变的,就是那面窗户。
只需要花旧笑再给窗户一击,那面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