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姜万岁也会向母亲询问外面的世界,她总是感到好奇。
姜千遂这时候会将手里的事放下,转身坐到床前去摸她的脑袋,她这样回答:“现在……跟书里说的,有些不一样了,不过也没什么好的。还是有山、有水、有人群、有房子……不过,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危险。”
姜万岁觉得这是母亲想让自己安心养病的托词,她不太满意地问:“难道还有怪兽吗?还有超女战士打怪兽?妈,我已经不读那些哄小孩的漫画书啦……”
她的阅读速度总是很快,卧病在床的日子里也只能靠读书解闷。自打姜万岁识字以来,姜千遂每次出门都会留意为她带回读物,有时候能找到适龄的书本、有时候的就没那么合适。不过姜万岁通通消化得很顺利,还在心中自觉为它们排列出“等级”来。像怪兽和超女战士的故事一看就是五岁孩子的睡前读物,故事情节既简单又夸张。姜万岁在六岁时就已经不再读了。
她现在读的书里还说什么“油价上涨”“前沿生殖科技取得新突破”“某某某国总统正在就气候问题签署协约”等等等等的新闻呢。书本是她向外窥探的窗口,而通过不同的窗口又总会看到不同的内容。姜万岁就这样渐渐拼凑着自己对外面的认知。她大概可以推断出,外面会是一个忙碌而又总体上安稳的世界。
——至少是没有怪兽的。
姜千遂在女儿的目光下笑了,她没打算详细解释书本和现实如何不同,就像不会去说这些书本的来历一样。她是坚毅而沉默的性子,唯独在面对女儿时会神情柔软一些。
“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她如此安抚着姜万岁,“万岁,等你再长大一点。”
“我一定会的,”姜万岁于是信誓旦旦地抓住了母亲的手,像是隔空捧住了她那颗浸满了忧虑和不安的心脏,姜万岁点着头郑重保证,“妈,我一定会长大——会快快长大的。”
姜千遂不再说话,只是又伸手在女儿的头上摸了摸。
“万岁……”
恍惚间,姜万岁就在母亲的呢喃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秒钟以后,她费劲眨了眨眼,视野中仍然是一方陌生的、洁白的天花板——这里并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姜万岁猛然醒过神,她想要动作,可躯体四肢还都酸软无力,只能费劲儿地转一转脖子。
“你醒了?”一道低柔而喑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姜万岁吓了一跳,转头便发现床头正守着一个年长的陌生人。她有一张古铜色的面颊,轮廓流畅圆润,双目细长深邃。身上则穿着一袭拼接痕迹明显的靛色长衫,脖子上挂了颗显眼的、淡黄色的珠子。
“异能力的首次觉醒使你的身体陷入了极大的亏损,所以你昏了过去,被送来了这里。晏首席刚刚离开,她请我过来查看一下你的情况……”
姜万岁在晕倒后被就近送到了外环部的医院,这里的医院和异能研疗中心合建,有专门的异能养护科。到现在,她已经睡过整整两天了。
眼下随着对方的叙述,姜万岁也回忆起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一切。她觉得自己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努力动了动手指。
“你是谁?”姜万岁盯着她问。
“我是蓼满,”对方轻声说,“来自西区的巫。”
完整的大陆版图之上,西区与东区基地隔着广阔的污浊和数量不明的散居地遥遥相对。和位于平原地貌的东区不同,西区坐落于高耸而幽深的山林中,那里只有神秘的巫居住。她们一族强大而深居简出,据说掌握着能窥探命运的异能力。
“大巫母聆听到了命运的指引,混沌不明的世界将迎来破晓的白光。十六年前,救世之星诞生于两位母亲的骨血之中,命运给予了她最为慷慨的馈赠,她会觉醒举世无双的净化之能,将所有的污浊涤荡一清。旧日陨灭,她是即将升起的、崭新的太阳……”蓼满低低诉说着,“我正是为此出发。”
姜万岁伸手摸到了在枕边的围巾,对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你看着我干嘛?”
蓼满高深莫测的神情一顿,她想了想,拿起了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几张文件。
“这是晏首席留下的,是你与她的亲子鉴定报告,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中已经出来了。”她说,“我知道你是在另一位母亲的照顾下长大。姜万岁,你是预言中的救世之星,我为你而来。”
姜万岁的眉毛快拧成了麻花,她接过那几张纸快速翻动起来。许是知道她对外部的知识匮乏,在这段时间中蓼满则好心做起了解说。
七十多年前,那时还被称为白星和共国的首都因不明原因爆发污浊,并迅速向外席卷,浓厚而粘稠的黑雾会将靠近的一切生命吞噬,并转化出可怕而邪恶的浊生体——不仅包含有人类外表的浊异人,还包括非人类物种所转化成的浊异兽。它们往往身负异能,肆意侵袭人类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