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美梦(一)
    “娘,你当真认路么?”

    半山腰上,少年狐疑地向挎着篮子的妇女发问。

    老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疲累,也有些着急:“我月月都来寺里上香,是这里没错啊,怎么今日就找不着了呢?”

    她绣活做太多,眼睛不大灵光,没见到前方匆匆路过的女子,儿子倒追了上去,询问雷音寺现在何方。

    那女子面中带笑,朝北面一指,二人不疑有他,道过谢便要赶路,怎料女子高抬袖口,一股黑雾冲鼻,还来不及反应,他们便头一歪昏昏倒地。

    越过这对母子,将身一转,天色变幻,日夜倒悬,“大乘雷音寺”赫然醒目。

    寺内,梁宇被佛火焚烧,岌岌可危,焦糊味挥之不去。放眼过去,皆是昏黑寂静,唯有一间禅房燃灯如豆。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背对门扉,端坐蒲团,白须老僧诵念经文,心如止水,女人站在门外,瘦长的影子投进来,将他完全遮盖。

    正这时,房门大开,她与这德高望重的僧侣相对而坐。

    “多年不见,大师别来无恙。”

    见到对方容貌,无相脸上浮过一瞬惊诧,又很快神色释怀,语带慈悲:“多年不见,小友心性越发见长。你如今既改名换姓,何不顺了名姓规劝,迷途知返,早悟兰因?”

    萧兰因,不,钟情口中念一声“阿弥陀佛”:“我能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因此特来找你论道谈佛。”

    那些往事,无相许久不去回想,他活得太久,已到了年老体衰、记事不清的地步,可当年云州桥边那一幕,仍清晰印在脑海。

    半晌,无奈喟叹:“你的兄长引来业火,是受万鬼反噬而死。”

    “若不是你们穷追不舍,,他何至于为了护我尸骨无存?老和尚,我选在今日,就是要你,要你寺内所有弟子陪葬!”

    “老衲错了。”无相表情一变,浑浊的眼里透出厉色,“原以为施主是可渡之人,如今看来,你执念太深,已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有遗言留着一会儿再说罢!”

    钟情修炼鬼身,能毫无顾忌入这古寺,盖因今日小浮屠境开启,她稍使了些手段,便将所有人困在幻境,不得脱身。

    这老秃驴毕竟道行不浅,能安然留在此处,并不意外。只是风水轮流转,她不再是当初需要哥哥保护的孱弱妹妹,魔道,鬼道,妖道,甚至是正道,习得百家所长,实力今非昔比,再对上他,如何没有胜算?

    钟祈受业火焚烧,她便要制服它,驱使它,让无相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钟情是有备而来。

    若莲池的佛火不灭,这鬼气森森、怨念深重的业火只会被吞噬,哪里成得了气候?若慧尘的魔心不出变故,僧众甚至几位“外来客”不被困住,也多少可以襄助。

    可惜,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终究是她神机妙算。

    当业火烧穿护体金刚罩时,受蓝绿色光焰包裹的老僧,面上显出浓浓的疲色。它自地狱引来,因恨意变得更加磅礴,他的□□、魂魄、乃至意识,无不在费力抵抗。

    身躯几乎被烧成骨架,无相不得不请出本命舍利子,钟情同样舍了皮囊,祭出摄魂珠,顿时阴风乍起。阴气、死气、魔气,在女人的操控下,各色光晕交织,纯净之地变成修罗炎狱,佛陀塑像垂下血泪。

    难道这场正与邪的对抗,他终究要败下阵来么?

    不,无相悄然发现,这寺内还存在唯一的一人,游荡在事外。

    因果未定,一切皆有转机。

    无相竭力牵制女鬼,同时分出一缕神魂,飘至那人身前,招手唤道:

    “小友,小友——”

    嗬!

    不知为何,寺里突然不见天日,也不闻人声,谈多喜正觉得诡异,乌漆嘛黑里又窜出来一束光,可把他吓得不轻。

    “小友不要害怕,到老衲身前来。”

    眼前之人虚无缥缈,便是一副慈眉善目之相,谈多喜也不敢挪步,反而他进,他退,他再进,他再退。

    见他有所顾忌,无相不再逼近,只得柔声道:“寺内受邪魔侵扰,无数人被困小浮屠境,而我,我已无计可施,小友,唯有你可救人于水火。”

    谈多喜将蛇童子缠在脖颈,指尖按弄蛇头,浑不上当:“你这和尚,开什么玩笑,我是个天生的歹毒心肠,不趁火打劫都算有良心,让我去救人?”

    “人生而无状,明澈如渠中之水,流向何方,便是何模样,何来天生的坏心肠呢?”

    “我就是坏。”

    “老衲相信,你这孩子本性是好的。”

    无相这一缕魂魄似也油尽灯枯,他痛不欲生,尤在苦捱,继续循循善诱:“更何况,小浮屠境内还有几位你挂念的人呐。”

    “……”

    允弟,是允弟,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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