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无故来此,或许,是为了拿到莲池金藕。
谈多喜面带犹豫,果真生了试一试的念头,却见光芒尽散,一道佛印打在他前额。
“以心化魔,最擅蛊惑,不可沉湎美梦,不可贪恋虚妄,否则只会化作它的食饵。”
“去吧,好孩子,打碎他们的梦境,去带他们出来。”
……
亮了,天是亮的。
谈多喜猛甩了甩脑袋,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架秋千上,跟着它摇摇晃晃。他脚尖往地上一杵,止住晃荡,停了没两下,却见一个身影从后方越过来,坐在身旁。
“是觉得无聊了?那我陪你坐,好不好。”
少年凤眼薄唇,相貌朗朗,头发半披,黑衣半敞,是个难能见到的懒散模样。
而这里……
红木搭建的三层小楼,湖岸风漪,海棠繁盛。好熟悉的秋千,好熟悉的院落。正是崖州谈府。
美梦?自个儿家里有什么值得沉醉的美梦呢?
谈多喜思来想去,难以理解,手握秋千绳索,也不出个声儿,少年以为他恼了,又哄道:“你不想让爹娘知道,那就先不告诉他们。”
“我发誓,绝不会多说一个字,也注意着些,不叫人发现了。”
嗯?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谈多喜目光忍不住一晃,往下一看,才惊觉自己竟穿了身粉色的衣裳,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谈明允这小子,和这俗到不行的打扮过不去了是罢?非得人家穿给他看。
暗自抱怨几句,正想回房,却见院门一开,走进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
她的脸变来变去,没个定形,活像千面鬼似的,谈多喜骇得不行,下意识后退,明允反倒迎上去,亲昵地喊:“娘!”
“……”
娘?明晚清和容窈没一个长这样,这是哪个娘?
谈多喜瞪大了眼,几步路的时间,女人已一手抓着明允,一手抓着他,左右顾盼:
“臭小子,一回家就往姐姐这儿躲,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没脸没皮。”
姐姐?噫,自己变成真的女子了么?
谈多喜的手悄悄一摸。
也没有啊,他还是他,可是,可是……怎么觉得有些不对。
谈明允道:“当然是随爹,他有样我学样嘛。”
“贫嘴。晨起时刀练了么?”
“练过,当然练过,一日也不曾忘。”
女人笑了笑,换上温柔语调:“多喜,你怎么独自闷着,也不和娘说几句话啊?身体不舒服?”
她突然把脸凑近,面上诡异变幻,好似有几分明夫人的影子,又好似能窥见容夫人的风姿,看得谈多喜手下一紧,脸色煞白。
“看来确实是不舒服。这样,娘先带你回房休息,等好些了,再去见你爹不迟。”
这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在允弟心里,娘亲最好既有明晚清的干练,又有容窈试水的“温柔”,既对他好,也对自己好,和和睦睦,团圆美满。
这,就是他想要的么?
被女人送到房间,躺回许久未睡过的小床,谈多喜本想闭眼装装样子,却不知为何,竟真安心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风送细雨,海棠生香。
谈明允无声无息坐在房内,手里捧起一杯茶,正盯着外头发呆,见他起身,长而翘的睫羽煽动,满面都是笑。
“我好想你。”
谈多喜皱眉:“才几时不见,就想啊想的,想什么呢。”
“几时不见很想,去别处除魔,几月见不到面更想,想得我发疯。”
他真是疯了。
被少年捉住手腕,拉到怀里亲吻时,谈多喜忍不住抱怨。
仗着这里是梦,仗着他想什么便是什么,脸都不要了,亲他,这是能亲的么?
可明允非得没有自觉,没有半点“姐弟”乱/伦的羞耻心,反而摩挲着谈多喜的腰,伸手要将衣服扯开。
衣带一时并不好找,他干脆提住与衣裳分家的袖子,两下甩落,又用拇指拨开肩膀处的布料,一口亲上去。
杯盏茶盘统统扫到边沿,挨一下就得摔碎,接着将谈多喜抵在桌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到颈项。
“嗯,你……”
“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散满室春色。
“多喜,娘亲来看看你。”
谈多喜推开少年,着急拽了件薄衫子披着,又狠狠踢他两脚,掀了桌布,逼他钻进桌子底下躲好,明允不情愿也得照做。
门打开,女人进入屋内。
“是着了凉么?”
她坐到圆凳上,随手将岌岌可危的杯盏往回推,见谈多喜不伦不类披件衣裳,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