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
需一具肉身夺舍,更需要趁楚州缺口还在,借助摄魂珠的力量,抓紧打开其余八道封印。

    “曳阁主半年前就追查到这里,眼线太多,我也很不好做,还请见谅。”

    “她多久能出面,给个准信。”

    “说不准。”

    崇古耐心告罄,怒道:“呵,当初本座好心留她一条烂命,她就这么报答我?”

    眉当家语气不卑不亢:“贵客慎言。当初说好你助她取伏明镜,收纳钟大人残魂,她助你解开大荒禁制,不做丧家之犬,双方既是公平交易,又谈何报答呢?”

    “放肆!钟如眉,你不过是她身边一条走狗,也配在本座面前殷殷狂吠?”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魔尊大人,我劝你收敛脾性,三思而行。”

    崇古吼道:“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耳边“丁零当啷”动静不断,一阵高过一阵,原是二人因言不合动起了手。

    他们狗咬狗,谈多喜乐见其成,只是躺得太累,好想翻个身、睁个眼。

    强龙敌不过地头蛇,这里毕竟是钟如眉的地盘,崇古不过游魂,拜曳雪尘所赐,还有伤在身,也不知怎样胡搅蛮缠了一通,拆得好好一间屋子七零八落,最终将谈多喜扛到肩上,放言道:“本座最多再等她三天,她再不来,就准备受死罢!”

    ……

    谈多喜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被崇古放到床榻上,点开几处穴道,酸软的感觉袭遍全身。虽然难受了些,行动到底不再受限,他便也忍了。

    “乖徒儿,你醒了就好。”

    檀香清冽,禅房雅致。

    眼前男人坐在床边,僧袍加身,佛珠在手,一张脸大变模样,要不是五官邪气未收,恐还真让人以为,他不过一普通僧侣。

    “你这是……夺舍了?”

    崇古双手合十,不大虔诚地念了句佛,摇头道:“这寺里的和尚个个都修身,要夺舍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我暂且附在他身上罢了。不过么,你猜我在这里见到了谁?”

    “谁?”

    “你那便宜弟弟,年龄是小了点,身板倒是不错。”

    谈明允这该死的,出远门怎么出到了这里!

    谈多喜心里一紧,按着床沿便要起身,焦急喊道:“不可以!”

    男人意味深长打量他一眼,显然并未打消这样的念头,只岔开话儿,逗弄道:“不喊救命,也不要曳雪尘了?原来你会学乖啊。早这样该多好。”

    “师父,允弟是我的亲人,是我亲弟弟,你会有更合适的人选,绝不能……”

    “嘘,”崇古抬手,止住他的温言软语,来到窗边探看,“有情况。”

    天蒙蒙亮,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走水”,僧众纷纷走出房间,人影撺动。

    “是从莲池烧来的火,必须引无根之水才能扑灭!”

    “十八窟内,观音像手持的净瓶里就有,速速去取。”

    无根之水乃天水,饱含灵气,由雷劫后降下的雨雪霜露所化,只多年以来,天底下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能引发雷劫的人、妖、魔,再未出现,因而弥足珍贵。

    想当年桓家灭门,山火不息,正是缺了无根之水,才一发不可收。

    谈多喜心生感慨。

    钟声悬响,这把火不知是谁放的,令一众僧人乱了阵脚,看罢热闹,崇古颇有兴味一笑,掩上窗,将他捆在此处,便出了门子去,好似要给他们找点麻烦。

    谈多喜自不会坐以待毙。他背靠着墙,艰难扭动身体,口中“嘶嘶”两声,召出缩在胸前的蛇童子。

    “办事。”

    这主仆二人经受颇多,也培养出了一星半点的默契,叫它毒穿绳索后,谈多喜踩着地面,适应了几步,想了想,又在房内翻出一件衣物,囫囵裹住头脸,这才跟了过去。

    大乘雷音寺传承逾百年,占地极广,殿宇磅礴,佛像恢弘,是个庄严肃穆、令妖邪见而生畏的地方,可惜今日遭此灾殃。

    谈多喜做贼般避开耳目,四处游晃,始终没能找到谈明允的身影,还被不断飘散的浓烟熏得够呛。

    火舌舔舐垣壁,一片连一片,佛火莲池来的火烧得太快,灭起来谈何容易。在这样的情况下,竟没有人发现,早该亮起的天幕,依旧黑沉一片。

    悄无声息地,小浮屠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