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倾
   回到屋内,明晚清灌下凉茶,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见谈明允气冲冲赶来,开口便是一句:“我不同意!”

    她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话,将眉头一挑,道:“不同意?你不同意什么?”

    “娘,谈多喜和荀家的婚事,我不同意。”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着你。”明夫人淡淡笑开,语气不咸不淡,“荀家肯添一截金藕做聘礼,你爹的手算是有救了。”

    谈明允喉结滚动,忍不住道:“可我和你说过,荀方旭他——”

    “那又如何!当初‘她’不要脸皮地攀上去,容窈都懒得说个‘不’字,我成全‘她’还不好?”

    “你这是卖女!”

    明夫人猛将手中茶碗摔过去,明允偏头躲避,它落在地上,碎瓷迸得到处都是。

    “谈明允,你可真是孝顺。”

    “要不是为‘她’挡箭,你爹何至于断了一臂,现在还躺在床上?要不是救‘她’性命,又何至于众目睽睽之下露出软肋?”

    “这才一日不到,方才府上传讯,说是校场那边妖奴又起了暴动,矿山灵脉也遭人惦记,生人一波接一波来打探……桩桩件件,你摆得平哪些,又算哪根葱?同不同意还轮不到你来说!”

    明允来到她身边跪下:“娘,就算想要金藕,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不是非要这么做的……”

    “呵。”明夫人冷笑连连,一双布满沧桑、写满锐利的眼眸,目光压得厉害,“是去偷还是去抢?你要真有这样的能耐,我还会不服你?”

    她居高临下逼视起将“焦急”写在脸上的儿子,无可避免地生出疑窦。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说的话你统统不听,叮嘱过的事,都丢进了狗肚子里?”

    “谈明允,你最好知道分寸,别闹出些笑话。”

    少年被噎得双目通红,头死命埋下去,抬也抬不动。

    他当然还扯得出其他理来由说服母亲,可有些事情,说不出口就是说不出口。乱成这个样子,

    再添一把火,只会让谈多喜陷进更糟糕的境地。

    思及此,明允鼻根一酸,喉咙里吞了一千根针似的,颓然发不出个响。只双手固执地握起,尤垂在身旁。

    ……

    曳逐云取下一截枯枝,往小池中沾水,随后便“唰唰”几下点在岸边,绘出九州江河流向。

    他这人,眉眼是极好的,因神情冷冰冰,嘴角惯爱勾起讽笑,面相难免显得刻薄。而当他皱眉沉思,那较深的唇线,看上去又多了几分正气。

    石板上水渍干涸时,曳逐云心中的疑虑终于有了答案。

    “‘峡’流分水,由巫峡涧始、芽溪止。”

    “芽溪往上便是楚江,江水东流,聚往云州。而最有可能的地方……”

    “苍梧县。”树枝重重杵在三州交界之处,“可恨明微师姐竟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遇害。”

    风徐徐,粼波起。

    他抬起眼,见对岸“一男一女”并肩而来,左右一望,闪身躲进叠立的假山后面。因位置隐蔽,且角度刁钻,要看清外面的状况,可以说毫不费力。

    挤在这狭窄之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到底行起偷看、偷听之事。

    谈多喜坐在廊下,板着一张脸儿,神情冰冷。荀家少主荀方旭则眉开眼笑,抖开扇子,亲昵地挨到“她”身边。

    “喜妹。”

    叫得真是好生肉麻。

    曳逐云眉毛一抖,面带嫌弃,一眨眼的功夫,就见青年轻轻掰过谈多喜的脸,在嘴上亲了一回,而那“女人”虽扭扭妮妮、低情曲意,但并没有拒绝,就由着对方去了。

    曳逐云牙关咬紧,更目露不屑。

    原以为被兄长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弱是弱了些,好歹貌美无匹,算有可取之处,结果竟是个水性杨花的货色,有了一个男人不够,背地里还要偷情。

    如此想来,他半是气愤,半是幸灾乐祸,悄悄掏出留影珠对着二人,试图录刻下什么证据来……

    这厢荀方旭扇子一收,款款地道:“你且放心,既然你我婚期已定,爹也同意了此事,万没有反悔的道理。”

    谈多喜眼睛略有些红肿,恐早就哭过一回,不知触到什么伤心事,又是泫然欲泣。他倔着脸儿,虽强行忍着泪意,仍落下两行亮晶晶的泪来。

    一旁的青年唉声叹气,声音惶惶然在发抖,却也带着微末的,得逞的快意:

    “我最看不得你哭,便是只流一滴泪,也叫我心都碎了。”

    “他们都说荀家‘虎父犬子’,我自知没什么大出息,可我敢发誓,会好好爱你,会一辈子对你好……你也不要再不情不愿,拿乔摆款。”

    听完这几句话,暗处的曳逐云眨巴着眼,很想在荀方旭白净的脸上来上几拳。

    再看,谈多喜气得胸脯一颤一颤,剜去冷眼,咬唇骂道:“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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