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多喜拢好披帛,抱起双臂,拧眉坐到池岸一块儿石墩上,曳雪尘见他不甚开怀,以为是曳逐云说话没有分寸,惹恼了他,有心安慰几句,可对方低垂眉眼,只一味点头敷衍,也不知听进了没有,令人颇感无奈。
二人独处时,谈多喜向来端庄矜持、知情温顺,鲜少流露出任性之态,而今日种种……
到底还年少啊,烦闷和不虞都写在了脸上,一眼便看透了。可转念一想,如何不能说明他是在乎、依赖自己,所以才会放心地展露心绪呢?
青年摇了摇头,正尝到些因情而生的酸甜交错的滋味,唇边笑意渐深。
他多想去抱一抱他,亲一亲他,或是立马将人带到夔州去,让他做自己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妻子,届时无人可指摘,更说不出什么闲言碎语。
可惜世上终究好事多磨,便是连这片刻的独处也来之不易。仙盟总舵不比其他地方,本就人多眼杂,又适逢盛会,九州豪杰云集,叫人撞见总归不好,况且他亦有师门要务需要处理,怎好一直赖在他身边呢?
压下心头的不舍,曳雪尘匆匆交代几句,便要离去。
他的依依惜别之语,谈多喜一句也没记住,看青年剑客行动如风,背影远去,眉头沉了沉,同样心神不宁地往住处走,发间的蝴蝶簪子则被拔下,紧紧捏在手里。
这稍显廉价的玩意儿,是和明允在街上游逛时,一时兴起喊他买来,没想到差点儿成了叫人起疑心的罪证。
在曳雪尘亲自上手替他重新簪好时,他还以为下一句便会听到对方的诘问。
于吃穿用度方面,谈多喜并不如何讲究,便是再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好看,照常可以穿戴。今日既发生这事,坏了他的好兴儿,再多看它一眼都觉得嫌弃。
他手上一扬,欲丢了去,忽瞥见院门口立着个高大人影,动作戛然而止。
男人眉目深邃,面容冷峻,眸子幽幽暗暗盯着人不放,虽并不掺杂什么其他的意味,却看得谈多喜眼皮直跳。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扶大哥。”谈多喜朝他福了福身子,仍存着些侥幸,装傻充愣地问,“不知你找我是做什么呀?”
扶豫道:“少主有请。”
他口中的少主还能有谁,唯有那蛮横无理的混账东西——商尤良了。
谈多喜万不愿入那虎穴,借故道:“我娘也在呢,她不许我随意乱走。”
扶豫冷冰冰地重复:“少主有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不去,后果自负。”
“你就不怕我去找我爹告状?”
“他已猜到你会这么说,令我提醒,要是不想某些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大可这样做,就算告到盟主面前那也无妨。”
这赤裸裸的威胁一出,谈多喜的脸上再挂不住:“无耻。”
原本面色严肃的扶豫听罢,忍不住勾唇浅笑,催促道:“快跟上罢,莫要拖延。”
“知道了!”谈多喜使气儿道,并剜他一眼,口中骂骂咧咧,“催催催就知道催,只会传话的哈巴狗,狗腿子,狗奴才,神气什么。”
扶豫在前方带路,头也不回,任他去骂,可谈多喜也不嫌累,那张小嘴里蹦出来的词儿竟半点不见重复,他听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你再怎么伶牙俐齿也无用,不如少费些口舌,想想一会儿怎么应付。”
“呸!我想骂就骂咯,要你管!”
男人自讨没趣,冷哼一声,就此闭嘴。
……
为这次大会,仙盟耗了好大的手笔,一路的布置不说别出心裁,也算得上山石相映、园林成趣,只谈多喜毫不认路,被绕得心烦意乱,哪里品得出个好来。
扶豫带他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一座小亭遥遥在望。
登临岛上的人不爱舒舒服服地坐到椅子上,习惯跪坐,小亭中设有毡席、矮桌,商尤良正在案前弹阮。
阮音流畅如水,透着沉着与自持,听上去清澈悠然,谈多喜停下咒骂,故意捂着耳朵道:“难听死了!”
听到这话,守在亭外的两个聆音娘子相互对视,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讽和轻鄙。
待谈多喜从身边经过,气冲冲闯入小亭时,若邪和小弦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
“庸脂俗粉一个。”
“腹内空空的草包美人,真不知公子到底看中‘她’什么。”
谈多喜脚下一顿,目光微侧,朝她们瞟上一眼。
这短暂的一眼,因嘴角上浮,面含冷笑,使平日神态里的楚楚之韵,另添了一种咄咄逼人之姿。
聆音娘子们一呆,呆愣过后,心底涌出的,是被这样一位中看不中用的大小姐震慑的难堪,和失了脸面的恼羞成怒。
只二人将将摆出一副不善的神色,便被商尤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