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
    “那一定是明微师姐的佩剑,一招一式皆出自我派,我绝不可能看错。咳咳——”

    曳可心倒了杯热茶递到曳逐云手里,扶他靠墙慢慢从床上坐起,无奈道:“师兄,你先别急,反正今日也无要事,慢慢说来就是,别又牵扯到伤处。”

    听了这话,曳逐云果真缓了缓,就着她的手将茶一饮而尽,适才继续说道:“她是横死,怨气附在剑上,一路杀到云州,棘手得很,起初我没追上她,一入云州境内还倒霉遇上个魔头,丢去半条性命……”

    这魔头,便是大名鼎鼎的剑魔、曳雪尘的生父——曳留痕了。

    说到此处,曳逐云难免故意一顿,向曳雪尘投去眼神,想看他作何表情。见对方坐在桌旁,浑然无事,毫不在意,心中冷哼一声,只得暂且略过。

    “从前我是能和她打个平手的。虽然出云州那日,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料想对上魔剑确实会手不应心,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才对……我想不明白。”

    曳雪尘叹了一口气道:“生前越是心性单纯之人,一旦死得不明不白,入了魔或成了伥鬼,便越有可能凶狠难缠。”

    “不一样的,明微师姐就算因怨入魔也没有滥杀无辜,斩于她剑下的人不是在豢养恶鬼,便是在造万魂幡,统统死有余辜,此事萧家家主可以佐证。”

    曳可心嫉恶如仇,提起那些残害一方恶徒,语气难免发冲,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既认定曳明微的做法没有异议,哪怕对上向来敬重的大师兄,说起话来也丝毫不怯。

    曳雪尘并不会计较这些,反而对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抚。

    “你我皆知,明微师妹的品行无可挑剔。”

    曳逐云却道:“不论她杀的人该不该死,既已成殊途,魔终究是魔,难保日后会不会为非作歹,更何况事关阁内声誉,不能坐视不管。”

    “我会传信给爹,让他联系雷音寺高僧为师姐超度。”他垂下眼,又咬紧牙根,恨声道,“还有……究竟是谁将她残忍杀害,此事也要追讨,凶手是魔也好,是妖也罢,必定不死不休!”

    曳逐云将掌中空杯握碎,瓷片割破手掌,沾染鲜血,他却浑然无觉,顷刻,又见碎瓷脱手,往门扉激射,洞穿上面糊的油纸,迅速飞去屋外。

    少年出声高喝:“谁在那儿?”

    他单单是动动嗓子,一句话的时间里,曳雪尘已提剑起身,推门追赶。

    但见院外无人,唯有檐下遗落一支紫蝴蝶样式的簪子,青年将它拾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节拨弄着绒花做成的羽翼,脑海中浮现的是它在云鬓间翩飞的模样。

    “大师兄,你可有见到什么人影?”

    发簪被小心收进怀里,曳可心和曳逐云也先后来到门外,目光警惕。

    “来晚一步,他走得很快。”曳雪尘对师妹轻轻摇头,后说了句“你带他好好休息”,便踏上围墙,潇洒离去。

    没说往哪儿走,更没说要见何人,可较之往常,算是“另辟蹊径”,且速度何止快了几分。

    望着他的背影,曳逐云思索片刻,纵然有伤在身,行动起来甚是不便,依旧跟了过去。

    “逐云,你这是要去哪儿?逐云!”

    曳可心在身后一声声地喊,因不放心他,到底打算也飞身追上。

    ……

    “咚——”

    小石子儿平平地朝水面去,打出一串水漂,慢慢沉到池底,谈多喜蹲在岸边,拍了拍叫尘土弄脏的手,指尖往池中一捞,提起串串水珠。

    水珠复落了回去,像这池子里接了一阵微雨。

    一团阴影笼罩过来,池水中倒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不声不响出现在身后,谈多喜把手往裙裾上一擦,飞快从地上站起来,亮晶晶的眸子里,惊讶、喜悦、羞涩轮番上演。

    “雪尘。”

    他怎么会过来?追得好快。

    谈多喜眉头一拢,不得不垂下头脸,遮掩下意识的慌乱的神情。

    曳雪尘抬起手,衣袖压着他鸦黑的头发,那根簪子便好生插了进去,恍若紫蝶翩翩停驻在花间。

    “是你落下的罢?”青年目光专注,语气很轻很柔,“既然都到了门外,为何不来找我?等我追出来时,又跑开那么远。”

    谈多喜脸上的笑意更加勉强,随口扯起谎道:“我听你们似乎在商讨大事,怎好去打扰?我……我也不想让你们误会我在偷听。”

    何来“误会”二字,曳逐云提到“曳明微”的名字时,他附耳上去,根本就是故意在听。

    因害怕秘密泄露,当初杀人灭口不说,还将人挫骨扬灰,却不料曳明微死是死了,竟又成了魔,附身到剑上后,本事比生前还要厉害。

    其实细细想来,谈多喜是有些后悔的。

    悔的自然不是当初不给人留余地的做法,而是悔在还不够谨慎,做得不够绝,以至于让那冤魂成了足以威胁到自身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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