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


    听曳逐云放下的狠话,若事情败露,曳剑阁的人是一定会找他算账的。

    麻烦,真是麻烦。

    再面对曳雪尘时,铺天盖地而来的心虚,早越过见到心上人的欢喜,将他的心神牢牢占据。

    看他魂不守舍,曳雪尘薄唇微动,无声地叹了一下,执起一只细嫩的手扣在怀里。

    “我想先在仙盟大会上夺得魁首,再向谈前辈、容夫人说明,与你另商婚事。”

    “不说令人刮目相看,至少让他们觉得,我能保护你,照顾你。”

    “卿卿……”

    谈多喜突然抽开手。

    青年的温言软语,被这突然的动作打断,不期然哽在喉咙里。

    却见,谈多喜往他身后一躲,近近贴着,一张脸几乎要埋进后背里去,声音软嗒嗒地问:“雪尘,你的师弟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在看我呢,表情好凶啊。”

    不消再提醒,曳雪尘这时也注意到姗姗来迟的二人。

    曳逐云平日便不苟言笑,当脸色惨白、眼下乌黑,双目定定地盯着一个人时,更谈不上亲善。

    他练惯了剑,目光非是那不痛不痒的软刀子,因心有疑窦,恨不得化身锋利的剑刃,刺穿所有虚伪与假象。

    看着失去男女大防,几乎缠绵拥抱在一处的两人,心道:

    呵,真是稀罕。

    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大师兄,为替这谈家大小姐遮掩,撒起谎来连眼都不眨一下。

    看来他是很喜欢“她”了。

    他和他的父亲,他们这种人,看似豁达,实则执拗,说得难听点便是一根筋,既然又要,是极容易被情爱冲昏头脑的。

    不像自己,对所谓感情,以及那些柔弱如菟丝子一般的女人,从不会感兴趣。

    仙途漫漫,其道多艰,他连修习练剑的时间都嫌不够,想不通曳雪尘怎么会做个甘心溺于儿女情长的蠢货。

    谈多喜最擅察言观色,曳逐云于神情间流露出的鄙夷、哂笑,皆看得一清二楚。

    但也仅限于此罢了。

    他没猜到对方究竟在厌恶什么,又在嫌弃什么,自个儿做过亏心事,便以为对方是来敲门的鬼,开始暗中警惕。

    他从背后紧紧搂住青年劲瘦的腰身,有些偏小的手摸着腰带,一点一点、一下一下地伸到缝隙里,作弄得对方心猿意马,温雅的面容上浮现几抹赤红。

    能得心爱之人如此依赖,这天下的男人大抵没有几个是不欢喜的,曳雪尘也不例外。

    可师弟师妹都找了过来,再同他亲昵下去,有些不成体统。

    他不得不按住那捣乱的手,慢慢把人拽至跟前,安慰道:“师弟面冷心善,对你应当没有恶意,无需害怕。”

    想了想,曳雪尘眯着眼,俯身贴近谈多喜的耳朵,说:“况且——”

    “我日后的妻子,要他喜欢做什么?”

    “……”

    谈多喜将头垂低了些,先是捂着自己的唇,安抚一颗难以忽略的“砰砰”作响的心,而后摸上脸颊、下颌,神思幽幽飞走:

    曳雪尘把谁当做妻子?

    我么?

    不,他所谓的妻子,是那个长养在深闺,“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谈家大小姐,绝不是我。

    就算我能掩藏本性装一辈子,难道洞房花烛时还能不与他坦诚相待么?到时再怎么情深如许,恐怕也得反目成仇。

    谁会娶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呢?谁又会对一只魅倾尽所有,矢志不渝呢?

    不过是暂时骗一骗他。

    不过朝安暮醉,自欺欺人罢了。

    谈多喜正胡思乱想,曳逐云却靠了过来,一双冷漠的眼睛暗藏着审视:“我说大师兄连二赶三的是去做什么呢,原来背着我们在这里幽会佳人。”

    他的视线锁着谈多喜,惹得这大小姐如惊弓之鸟一般,扯得曳雪尘衣摆皱巴巴不说,还想着又往里躲。

    怕人得很,毫无胆识,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真不知有何用处。

    下了如此定论,曳逐云更将人在心底看轻,顿觉无趣。

    曳雪尘面上的温和散去,也出言道:“师弟管得未免有些宽了。”

    好,很好。

    二人目光交锋,曳逐云捂着胸口咳过两声后,便对一直不做言语的曳可心道:“师妹啊,还愣着干嘛,我们何不自觉点走远一些,免得误了他们的兴致。”

    “……”

    曳可心尴尬地冲谈多喜点了点头,脚下开始行动,却是一步三回头地走。

    她记得谈姑娘是有婚约在身的,还未解除呢,大师兄就靠得那么近,与“她”耳鬓厮磨,俨然一对爱侣的模样。

    她从未想过,向来称得上弟子典范的他,会这般情难自禁、不由自主,将礼数和教养都看做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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